打破时空至我感同身受 评王世伟《群众》 |
《群众》
《群众》(王弼正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新锐艺评 Review 直击艺现场—2021秋天艺术节评论

打破时空至我感同身受 评王世伟《群众》

《群众》完整呈现个人在运动中的起承转合,我分为「自我检视的心灵」与「实践的肉身」两部分来看,每段结尾不仅只是个人运动状态的停止,更是状态后自我调适与社会情境的展现。社会运动也是小型社会,充斥各种可能、声音与结果,《群众》对这「结果」处理得很好,不说死也没说白,靠观众经验投射让过程充满想像,加上当日的天气,使后续现实感更重。

文字 张徨裕 厅院人会员
第343期 / 2021年12月号

《群众》完整呈现个人在运动中的起承转合,我分为「自我检视的心灵」与「实践的肉身」两部分来看,每段结尾不仅只是个人运动状态的停止,更是状态后自我调适与社会情境的展现。社会运动也是小型社会,充斥各种可能、声音与结果,《群众》对这「结果」处理得很好,不说死也没说白,靠观众经验投射让过程充满想像,加上当日的天气,使后续现实感更重。

王世伟《群众》

2021/12/4  15:00 新北 云门剧场

无明确影射事件又充满议题性的《群众》,它创造的真实感给我带来相当程度的递回,过程我不断将这些经验投射至作品,许多时候好像打破了时空限制,回到从前。演前,好奇它会创造怎样的情境、拉出怎样的记忆;演后,发现那些连结多是自己主动影射的。反送中期间我曾到香港参与集会,尽管一段时间过去,这仍是我尽力想保留也渴望再梳理的记忆。如同创作团队一再强调「作品并没有特定想表示的状态,而是希望观众利用不同视角进入,重新检视同样身为群众之一的自己」。

《群众》完整呈现个人在运动中的起承转合,我分为「自我检视的心灵」与「实践的肉身」两部分来看,每段结尾不仅只是个人运动状态的停止,更是状态后自我调适与社会情境的展现。社会运动也是小型社会,充斥各种可能、声音与结果,《群众》对这「结果」处理得很好,不说死也没说白,靠观众经验投射让过程充满想像,加上当日的天气,使后续现实感更重。

团结的开始

进入剧场后,观众面向黑幕于蓝灯管后席地而坐,正好奇如何开场时,舞者意外从后方出现,她背著巨大胶袋,步伐沉重,沿著收起的观众席走至中间右转面向黑幕,此时观众很配合地往两侧移动,好像摩西分海,一条路就这样出现了。当下我对观众的行为感到讶异,也带点震惊,这种画面很像在运动现场有救护车要通过,大家配合让路的时刻。演出才刚开始,便感受到一种团结,好像不认识的我们已有某种共识产生,这是与观众互动成功的开始。

看不见的挣扎

黑幕打开,烟雾涌入,好天气映入眼帘,这画面不论在戏剧想像或视觉展现都让我困惑。视野因烟雾模糊,舞者身躯缓慢下降,诉说著参与运动后的疲惫。之后开始疯狂旋转与绕圈,好像我们内心的挣扎,到底该怎么做?这样做对不对?不断地自我质疑。接下来的记忆便跳到舞者在观众间穿梭,运动中受伤的她不断寻找帮助,伸出手期待有人回应,但同时也来回指向周遭,仿佛告诉大家「请保持距离,我需要空间」。过程中看到观众伸手触碰,舞者会顺顺地接受并倚靠;也看见不断伸手仍得不到回应,颤抖透露著失落。这种想保有隐私但又期待有倾诉对象的状态其实不只运动创伤,人生许多低潮也有类似的感觉,这里深刻表现出身为人的矛盾心理。

不过在穿梭时,我一度有股不悦的情绪产生,因为大家都非常跟随舞者,而移动是持续的,所以观众没办法决定站或坐,导致有段时间我都在看「群众」的背影。无从得知舞者动态让我感到非常错愕,一时无法接受这种遗失目标的感觉,这是演出唯一感到不悦的时刻,但事后回想,这好像也是在运动现场会「看到」的情况。记得我所在的某场反送中集会里有人折纸、唱歌、摇旗,过一阵子突然出现躁动,明明画面一如既往但大家开始收拾、喊叫、奔跑,不懂粤语的我后来才知道警察要来了,相当不安。两者的不悦似乎有几分相似,当时没看到警察,现在没看到目标;我被埋没在人群内,尽管奋力探头但仍对真相不得而知,只能盲目跟随群众,包括情绪、声音。不管在剧场或现场,我的感官紧绷,努力感知周围,多希望掌握到一点「真实」。

奋力一搏

舞者再度从后方登场,这次她穿鞋、穿外套、扎马尾、戴面罩、背背包,装扮愈来愈像印象中的勇武派,这次非常具象,我知道她准备好要出发了。果然,冲出去展现的肢体动作像号召大众跟上,宣告「我已做好觉悟,不再是想像,而是要付诸行动」。此时节奏愈来愈快,外加灯光闪烁,突然有种在夜店的错觉,高昂的情绪让某种愉悦涌上,就议题的沉重性来说,我认为不该出现这种兴奋,但现场的情绪却促使我摆动身体,好想跟舞者一起奔跑。反观经验,类似港警准备驱散人潮,手足迅速完成一道道「防线」,我既惧怕又感到骄傲的心情,这又是另一种矛盾的呈现。

接著,上方红色灯管降落与舞者共呈低姿态,上下动感似呼吸起伏。最后躺下,灯管上升熄灭,好像政权压迫终会到来,凡人依旧不抵那无形之力,尽管我们号召也发声,经过无数努力最后仍负伤。随后,舞者拉著白色塑胶布从后方吃力地向落地窗前行,呼应一开始的画面,「(这个人)包袱曾也乘载无数人的寄望,」而盖上的胶布,不知安慰的是亡灵,还是自己。

最后一切静止,看向落地窗,此时我不再觉得风景与剧场冲突。舞者缓缓上前开窗,一是我们终究要回到正常生活;二是有人就这样离开世界;三是个人在运动后的自愈终于理解些什么。窗旁的白伞一直都在,也一直没使用,就继续在那,对我来说,反送中的故事仍未完结。

《群众》营造了良好的沉浸式感官体验,也给予观众大量主动进行互动的空间与选择,有鉴于此,导演坦言「无法掌握每场的观众行为,不同场次观众的表现也确实有差」,这种展演方式存在一定的风险,但也伴随更多惊喜。这是我第一次看完演出后有如此大量记忆连结与自我对话,其中感官体验相当重要,该场《群众》试验从一开始就看出成功性,优秀的情节设计让我有更多对话产生;除了不再坐在位置上被动接收讯息,还须主动注意舞者动态与思考如何观看不打扰他人,过程同时动用大量感官导致无法好好凝视「演出」,因此回忆成了片刻性、零碎式,有些可惜。总体来说,难得与自己深刻的对话已经满足,虽也尽力想保留完整演出记忆,不过更期待导演接下来的作品呈现,这或许是个挑战。

张徨裕  厅院人会员

现为半工半读的学生,还在不同水池试探著,对艺文产业很有兴趣,但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兵役还等著我呢!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2/01/01 ~ 0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