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翊云(郝御翔 摄)
焦点专题 Focus 剧场里的马戏,超乎一瞬的精采 马戏演员

蓝翊云 剪短头发,长出新的身体

马戏创作经常要求表演者展现自己,包括独门的技术、能力与创意,然而,所谓的「自己」到底是由谁去定义的?

这个问题,特别是对当代女性马戏表演者来说,是后知后觉被捡起来的疑问。 面对这个提问,表演者蓝翊云以自己求学经验为例,他说 :「我从10岁开始在戏曲学院念书,要被分配到什么领域,通常都是由老师决定的,而女性又经常因为先天的身体特质被分配阴柔的表演范畴,例如,我所擅长的软骨功、高空特技,也是如此。」

在学习之初,女性必须尽最大的能力展现自己身而为女的姿态——甚至还没有讨论到作为一个「人」,就直接跨度到「女」。必须强调长发、强调婀娜的身体,还有柔软的曲线。 正因如此,蓝翊云在今年剪了一头俐落的短发,便仿佛有另一个身体从他这躯壳中诞生,他说:「女性的意识改变我身体的选择,使我的创作好像也多了更多空间能够移动。」

蓝翊云(郝御翔 摄)

原来不是我跳得不够好

约莫是3年前开始,蓝翊云动起了自己长发的主意。

事实上,自从习艺以来,他始终留著及腰的长发。长发像是女子马戏表演者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是最快确立自己为「女」的第一印象。不过,随著在2019年参与第一届「女子马戏平台」以来,全女的环境一方面开展他对身体意识的解放,另一方面,后来几年与其配对的创作导师,亦是熟稔女性主义的艺术家苏品文、进一步打开了蓝翊云的性别之眼。

聊起这段历程,他说:「我常称品文是我的师兄,他带我很多女性主义的相关历程,包括参加以他主持的女性主义朗读会(简称女友朗读),里面有各行各业的人,我们讨论的不仅只是女人,也涵盖非二元认同的伙伴。我常常被他们带到世界各种不同的地方,光只是在现场聆听,就会影响我非常多。」

由是,也让蓝翊云发现过去曾经困住自己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性别意识。

「很多时候,我的表演形象都需要一个大众常见的女人的形象来去做发展。」蓝翊云解释,过去的创作过程中,无论是衣服的选择或者是有时导演给予的指令,都会让他觉得别扭,「也不能说是讨厌,但就是不太自在,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经常有人要我们展现出『内在的女孩』?如果找不到,就会有人说『你不够放松』。」

从「是我能力不够好」到「原来不是我的错」,蓝翊云花了太久的时间才能够醒悟。同时,也是透过创作中,使他重新意识其女性的身体,进而明了自己的性别认同是能够游动的,「我现在的认同不是女性,但也不是直接归向男生,这种模糊地带,才是我现在的状态。」

至此,他才能够真正轻盈看待自己的身体,找到能够「展现自己」的马戏。

蓝翊云(郝御翔 摄)

展现独特的精神领域

 归根究柢,马戏演员终究必须拿著自己的身体进行种种试炼。过去,蓝翊云「被」赋予的能力,都是以阴柔特质的技巧为主,而近年他为自己寻找的另一强项,是以呼拉圈为主线。

「唉,讲到这个,我真的好痛苦。」蓝翊云叹了一口气。对马戏来说,操演物件一事,总是往更高的难度挑战,试图超越到观众肉眼所及无法想像的境界,「可是,我是杂耍圈的菜鸟啊,很晚才开始摸索呼拉圈,有时候滑IG看到国外的动作,都会觉得我大概再练80、90年都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虽有这样的意识,却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促使他想往另一处探索,蓝翊云说:「既然我在技术上大概不能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了,那唯一能使我与众不同的,就是精神层面了吧?」

前文提及,既然性别意识能够改变他的身体感受,多少也改变了蓝翊云看待物件的方式,而这点可以他近年以脚踏车内胎作为呼拉圈形体来进行操演为例,他解释:「轮胎本质上也是一种很阳刚的存在,不过它曾就是一个圆形的意象,将内胎放进表演之中,同时破除呼拉圈本有的样子,也是杂揉了阳刚与阴柔的特质进入表演里面。」

然而回过头来,蓝翊云究竟为什么近年非得朝杂耍前进?其原因之一,与失败有关。

「失误,不是失败。」蓝翊云首先强调,他一直认为失误仅只是表演当中的多重宇宙,会开启另一种现场的氛围。

真正的失败,是死亡。

蓝翊云(郝御翔 摄)

失误开启多重宇宙,失败则是死亡的风险

「我过去的训练之一是高空表演,练习我们这个领域的,从小都是被恐吓大的。」蓝翊云说,那些言论也不是危言耸听,他真的有认识非常亲近的学姊、从高空坠落摔碎骨盆。

高空练习,亦绝非只有平衡感的掌握,也是与现场环境、乃至空气的温度与湿度变化息息相关,「我曾经有一场高空专场是在戏曲中心,事前就知道我会被升到很高的位置,所以花了非常久的时间训练,但进到剧场的体感依然不同。被升上去的时候冷得要命,前方又是一片漆黑。每一次上升的时候我都会预想失败的可能:如果掉下去怎么办?如果没有抓到怎么办?」

蓝翊云说,即便每次排演前后都是戒慎恐惧,脑袋里塞满各种尚未发生的骇怕,但是,「表演本身就是一场魔法,不管再怎么惧怕,开演的刹那都不存在,前方只剩我要走的位置而已。」他说。

虽然如此,事前的恐惧仍然周而复始地存在,这才促使他开始往另一项目发展,「至少呼拉圈的失败,不会直接对我的生命产生威胁。」他说。

即便谈及的是技艺的转换,然而蓝翊云的这个论点,也不禁让人想到在网路流传许久的梗图:与网友见面,男性担心的是对方太丑,而女性担心的则是自己是否会有生命安全。

蓝翊云分享,在「2022女子马戏平台」《生而为女人我不抱歉》的表演过后,也曾有人提出这个表演节目的命名不当,有人提出:21世纪以后的女性地位已然大幅提升,实在无须特地强调此事。

然而,事实上,更多隐而未见的事实仍在日常中发生,有太多问题仍被等著解开,比方说——马戏中的女性比例是否能够逐年上升?女生的身体能否不只以性的连结来做想像?凡此种种的命题,都说明著女子马戏不是画地自限,而是蓝翊云与伙伴未来持续冲破刻板疆界的要务。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蓝翊云

现为Eye Catching Circus创造焦点团员,近年专注于当代马戏创作,聚焦女性主义与性别议题,创作理念以过往女性马戏演员的身体实践出发,探索非二元意识的多重面向,专长为高空马戏环、呼拉圈,毕业于国立台湾戏曲学院民俗技艺学系,目前就读国立台湾艺术大学跨域表演艺术研究所。

自2016年起,以社群经营、表演者身分参与团队制作,2022年受柬埔寨法尔艺术学院邀请参与柬埔寨国际马戏节;2023年受邀Focasa马戏节及代表台湾参与爱丁堡艺穗节台湾季演出;2024参与澳洲阿德雷德艺穗节,亦代表台湾参与法国外亚维侬艺术节、法国巴黎文化奥运台湾馆,同年受邀至捷克国际新马戏与剧场艺术节演出。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5/04/03 ~ 2025/07/03
数位全阅览广告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