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得好像我已经知道陌生女子和刘子骥是什么意思了似的,不,我依然不知道。然而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总是想办法要知道这个、知道那个,好预设这个、预设那个,但,你干嘛要知道呢?又何必要预设呢?生命中的剧作家知道就好了呀,我们就坐在那边,儆醒而听,轮到我们的时候,就站起来,走过去,开始我们的表演……
我有一群蛮固定会聚聚的朋友,其中几个有自己的剧团、再有些是演员、有些是导演、艺术学校的老师、教授,还有制作人、艺术总监、舞监什么监的,说实在我也说不全每个人确实在做些什么,这个圈子很多人都是斜杠,我也很斜杠,总之这些朋友就是喜欢戏、音乐、文学等等之类的,不过每个人喜好不同,看的戏也蛮不一样。
那天聊到曾经的蠢事,我想起了刚开始演舞台剧的时候,因为就学时不是念表演艺术相关,也没上过表演课,在茫然无措的状况下,就接了表演工作坊的《暗恋桃花源》,饰演陌生女子的事。大家才突然想起我有演过那个戏。
「就是一直在找刘子骥的那个。」我帮助他们想起。
我还真的是认真地不知道在干嘛
那是个在观众看来,不知道在干嘛的女子,总是游走在舞台上,没有什么具体找得到线索的动线和台词,偶尔会上台找人。
蠢事的部分是,我还真的是认真地不知道在干嘛,反正就是听到其他演员台词讲完了,该我了,我就上去问有没有人看到刘子骥。
每次讲到这个戏,不管大家各自喜好有多不同,几乎都会看过,果然朋友们都看过,也都对陌生女子这个角色充满好奇,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跟赖声川老师合作过《十三角关系》,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舞台剧是什么,整个过程吓出自己和旁人一身冷汗,后来在茫然无措还没卸下时,又接了《暗恋桃花源》的陌生女子。
充满智慧的赖老师那时已经很了解我了,总是在我假装没有茫然无措的时候,告诉我没关系,就先在那里坐著,不用想什么,该讲台词的时候站起来,走过去讲就可以了。
排戏时我常常在那戏台边,一坐就坐个数十分钟,听到该我的台词时就站起来,走过去,问:「你有看到刘子骥吗?」大概是这样。
席间有朋友问起:「诶?是姓刘吗?」他问得认真,让原本很确定的大家纷纷开始动摇,到后来连我都动摇了,蠢事的分享也就在下个话题开始后渐渐转场。
而我却不得不发现,原来已经有那么久了呀?久到连这么经典的人物名也都模糊成这样了?当年我可是日日夜夜抱著剧本疯狂想要参透出个什么所以然啊。
刘子骥。当年的我把他当作是角色生命里的一个遗憾,没有想到下了舞台,他竟然成为我生命里的遗憾了。
那是没有把戏搞懂就上去演出的遗憾。
这么多年了,我常常在想,如果现在的我,再去演陌生女子,再去寻找刘子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或许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精采的吧
演完《暗恋桃花源》的许多年后,我在北京演出另外一个戏,谢完幕,拆了麦,准备收拾东西回饭店的时候,被告知有一群从远方特地来看我演出的同学,在门口等著我。原来他们是学表演的,他们老师常常用我那个版本的陌生女子和他们讨论角色的塑造等等题目,我真的是受宠若惊。
想起此事的我,又回到了那个遗憾,「如果现在的我,再去演陌生女子,再去寻找刘子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或许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精采的吧。
讲得好像我已经知道陌生女子和刘子骥是什么意思了似的,不,我依然不知道。然而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总是想办法要知道这个、知道那个,好预设这个、预设那个,但,你干嘛要知道呢?又何必要预设呢?生命中的剧作家知道就好了呀,我们就坐在那边,儆醒而听,轮到我们的时候,就站起来,走过去,开始我们的表演,就像当年的赖老师,他就是知道他的创作是什么意思,他让我成为了他要的样子,也成为了当时他要的那个陌生女子,并不是我有多厉害。
生命也是这样的,生命里的剧作家绝对会帮助你的,祂知道祂在做什么,并不需要靠我们自己多厉害。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