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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生活》中的谢孟庭(左)。(陈又维 摄 台南人剧团 提供)
聚光灯下 In the Spotlight 演员

谢孟庭 看不懂自己的帅,却看透自己的空洞与脆弱(下)

北艺大念书时期,某个老师对他的评价是:「一张白纸还没有画完,就急著抽出下一张。」事实上,这大概也是谢孟庭最早在二胡演奏上为人瞩目的原因。

回想那时候的演奏经验,明明是一个孩子,表演姿态却是那样大起大落,好像音乐里的悲欢离合全都由他一手掌握。可是,在学习更多表演与会、得知更多表达的工具以后,谢孟庭理解收束的重要性,也明白「以前很急著表达的自己,很有可能是害怕单薄的那一面被人发现吧?」

从这句话开始,谢孟庭像是要把生命的不安一次梭哈,一点都不藏地表露自己的恐惧。

谢孟庭(刘璧慈 摄)

我那时候很怕让人家知道,我其实是空的

作为演员,他害怕很多事情。

例如,害怕道别。

「剧场里的道别真的很难,一出戏,你跟大家每天工作8个多小时,可是庆功宴以后大家就各自有其他戏要忙。我们真的有好好道别吗?跟彼此,跟角色。」谢孟庭说,这种恐惧无法掌握,因为道别是漫长而且无预警的,它可能发生在日常的任一片段。

例如,不久前自己只是在磨咖啡豆,忽然看见才刚落幕的《樱子妈妈与她的三个男人》剧组同仁,在社群媒体上的生活状态,有种原先紧密的伙伴忽然变得疏离——这当然不是任何人的错,是剧场的常态,可是好难,实在好难,「我会因为这种事情开始觉得非常寂寞,我们原先分明在同一个宇宙,可是一下子又要推回自己的宇宙里生活。不管重来几次都觉得很痛苦。」

至于比起道别,他更害怕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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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孟庭(刘璧慈 摄)

我一直很怕被人发现这件事

最让人意外的是,谢孟庭在访谈中重复一句话好多次:说自己很怕某天被人发现,自己真的「好空」。

他努力解释,这种空洞感是怎么来的?一来源自于对自己的信心不足,「几年前演了某一出戏,过程中我和导演沟通很久,关于走位以及角色情感,可是在开演前一天,导演决定把一切都定在最开头讨论的状态。」谢孟庭语气一沉,他说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只是无从了解创作脉络时,作为演员的他会变得非常无助。而无助感若诞生,他习惯将一切的问题导向自己:「如果我又有任何不满,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好。所以我要让自己更好,要更好才可以。」

可是,到底什么才是更好?最终结论,似乎往往导向「苦难」的体悟。

大从饮食控制、身体管理,小则连日常的放松休息,他都不允许自己拥有。「可能坐在沙发上开始想打电动,就会开始责备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够好吗?凭什么享受这种悠闲?我不配。」这样责备完自己,就会开始转而——说真的,多数时候他连自己要怎么努力都不确定,把台词背得更熟或是把自己更往死力打吗?他不知道啊。

演员本来就是走到一定位置以后,就难以真正定义好坏的工作。可是这个「不知道」其实让他很慌张。焦虑到极点时,他一度感受不到日常的快乐,「演完一出戏我会很有成就感,可是在日常要怎么寻找这种成就?我不会。」

当他说出这些话,其实让人非常舍不得。照理说,我们应该下一个明亮崭新的结论,表示那都是过去式了,关于穿脱的思考,关于焦虑不安或其他负面的种种,都该过去。可是,眼前的谢孟庭其实是那么年轻的演员,刚过30岁,对生命还有诸多疑问,到底何必要求他现在给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呢?不如,放他害怕,任他勇敢地不安。

毕竟事实上,我们也会明白,当一个人愿意坦露软弱,交出自己的脆弱的时候,那么曾以为走不出的大雾,说不定就要散去了。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明白有些「空」是让自己轻盈的原因,不必再惧怕自己像尘埃低垂,而能轻如小鸟,一次次起飞。

在此之前,希望谢孟庭明白,他其实可以在这里,停留久一点。

〈谢孟庭  看不懂自己的帅,却看透自己的空洞与脆弱(上)〉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5/05 ~ 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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