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河〉这首歌,制作人彭桑(彭素秋)和我们一起听著成品。她对曲子前半段柔和的部分赞不绝口,但到了后半段,曲风骤变成我们最爱的摇滚时,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后半段是不是没必要啊?」她问。
Tom 非常坚定而诚恳地向她说明:「不,如果没有这一段,这首歌就不完整了。」
幸好老板终究给予全然的尊重与信任,让这个乐段成为歌迷至今深爱的部分。是 Tom 那种「Rocker 的坚持」守护了我们的音乐。
即使过了好多年,有些人事物依然时不时就会在脑海中回放,而且清晰得像昨天一样。例如,那个带点「顽皮」的笑容!是的,就是那位在我音乐生涯中,不,是在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战友——张雨生(Tom)。
关于他个人与音乐的成就,相信大家在网路上已经看过很多。所以在这里,我想聊的不是教科书式的功绩,而是深深印在我心底,带著跌跌撞撞的傻劲,那些让我常常回想起的一幕幕场景。
那些年频繁进出「校长室」的我们
在那时的唱片公司高层眼里,我们两个肯定是那种最难搞的「问题学生」。每次录音结束,我和 Tom 几乎都会被老板叫进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那种紧张感简直就像在学校做了坏事被叫去训导处或校长室一样。当时的我几乎听不懂中文,但光看周遭的氛围也能感觉到:「啊,又要被骂了吧(苦笑)。」
然而我们绝对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类型,为了坚持心目中理想的「音乐」,公司要求的那套「卖座公式」常被我们当作耳边风,所以在唱片公司看来,我们就是一对让人头痛的捣蛋鬼。
记得〈河〉这首歌,制作人彭桑(彭素秋)和我们一起听著成品。她对曲子前半段柔和的部分赞不绝口,但到了后半段,曲风骤变成我们最爱的摇滚时,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后半段是不是没必要啊?」她问。
Tom 非常坚定而诚恳地向她说明:「不,如果没有这一段,这首歌就不完整了。」
幸好老板终究给予全然的尊重与信任,让这个乐段成为歌迷至今深爱的部分。是 Tom 那种「Rocker 的坚持」守护了我们的音乐。
〈孤单Tequila〉这首歌也有一场小风波。当制作人陈复明老师听到「Tequila 碰」这句后面音乐留白处他愣了一下,反复听了几次后说:「咦?这里怎么有个杂音?」
不不不!那不是杂音啊!而是我们为了呈现出这首歌的「沉浸感」,在录音室里认真喝著 Tequila Bomb 所录下的「灵魂之声」哪。为了录到杯子敲击与气泡嘶嘶的声响,我们现场的伙伴们努力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重复录了好几次,只为捕捉那极致完美的瞬间,多么有摇滚精神啊!还好最后陈老师被说服了,艰辛的成果得以被保留下来。直到现在回想起,我似乎还能闻到那天录音室里充斥著热烈又开怀的气味。
第一次对「天籁」有了认知
第一次见到 Tom 本人是在 1992 年。那天我跟著唱片公司的朋友到录音室参观,恰巧 Tom 正在配唱〈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音乐开始,前奏长得不可思议,我正想著「这该不会是一首纯演奏曲吧?」的下一刻,站在麦克风前的 Tom 开口了。
那是多么美却具有穿透力的歌声啊!虽然当时我不懂歌词的意思,但他的歌声直接撞进胸口震撼著我,久久无法平复,我想,这就是「天籁」。
「小宝」这个名字的甜蜜反差
我听大家都叫 Tom「小宝」,后来知道这个绰号跟他的本名是没有关联的,所以我忍不住好奇问他:「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小宝啊?」
于是 Tom 故意露出神秘又带点害羞的笑容告诉我:「那是因为……『小宝』的英文就是『My Precious Baby(我珍贵的宝贝)』的意思啊。」
看著眼前这位 Hard Rocker 竟然吐出「Precious Baby」这种词,那种反差让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实在是太有趣的人了!也让我感觉到他是多么被周围的人爱著,而他本身又是个多么充满温情的人啊。
误解,以及后悔
1997 年,我们投身于音乐剧这个新挑战。住在淡水的 Tom 每天中午前会把录了DEMO的卡式录音带送到天母给我,我傍晚前完成编曲,晚上他来拿走,隔天就把歌声搭进去变成可以用来排戏练唱的版本。那是一段像在骑协力车、跑接力赛、没日没夜拼命工作的日子。为了看不懂中文剧本的我,Tom 还帮角色取了像是「Pan」、「Nana」、「Sisi」之类的绰号,让我更容易跟上大家的工作节奏。
然而,紧迫的工作时程与连番轰炸的疲劳,有时会侵蚀人的理智。首演前夕我翻看到节目手册,发现我呕心沥血完成的「编曲」,竟然是挂著 Tom 的名字……
「难道他想独占我的功劳吗?」
这种偏激的想法挥之不去,导致我对他的态度变得有些冷淡。说起来很丢脸,但那时的我真的无法思考。
首演大幕开启,整场下来,我被那完美的演出震撼到全身发抖。观众的爆笑声与谢幕时停不下来的掌声,是我人生中听过最美、也最有力量的声响!隔天,Tom 带著剧团的同仁跑来找我,原来名单的误植是剧团的疏失,Tom 还对我道歉了好多次。
虽然心中的疙瘩消失了,但在那个我们应该要好好一同享受荣耀的时刻,我却没能坦率地与他大力握手甚至拥抱,这个遗憾,至今想起仍让我胸口隐隐作痛。
再也回不去的月全蚀之夜
那是一个我永远忘不了的夜晚。深夜 Tom 打电话来说:「今天有月全蚀耶,天气超好可以看得很清楚,要不要过来淡水一起看?」
当时中文不好的我觉得在深夜叫计程车有点麻烦,加上工作了一整天也累了,所以乾脆地回了一句「下次吧」,就没有去赴约了。后来看到新专辑《口是心非》的内页,我整个人愣住了,因为在那上面标注著一个日期:「1997 月全蚀后一日」,我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如果那一天我不顾一切地跳上计程车去淡水,如果我能坐在他身边一起看著星空,和他一起聊著未来的计划,如果……
Tom,很难相信你即将 60 岁了。你永远是那个爱玩爱挑战的大顽童,在我的心底疯狂地弹著吉他。我想对那位既浪漫又重情义,而且酷毙了的你,献上我由衷的感谢。
Tom,生日快乐。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