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适逢OISTAT国际剧场组织总部移设台湾 20周年,本系列报导特别专访前总裁戴博德(Bert Determann)与现任执行长魏琬容。戴博德以国际视角,细数总部移台后为组织注入的创新与质变;魏琬容则将带我们深入幕后,剖析总部在台运作与跨国沟通的实务日常。透过他们的深刻分享,一同见证这 20 年来,台湾如何成为连结全球剧场人的重要桥梁。
戴博德(Bert Determann)初加入OISTAT 国际剧场组织(后简称OISTAT)是在2004年。那年,他受荷兰代表之邀成为OISTAT技术委员会成员,大家告诉他:「加入OISTAT会需要到世界各地探访、开会」,然而他参与的OISTAT第一场会议,是离他所居住的鹿特丹只要35分钟车程的安特卫普。
「OISTAT与台湾方的每一次签约,我都在」
很快地,35分钟车程演变成跨洲长程飞机。OISTAT在隔年将总部(当时还称为秘书处secretariat)从荷兰阿姆斯特丹迁至台北。戴博德也自那时起,与OISTAT的连结越趋紧密。他除了以技术委员会成员身分来到台湾国家戏剧院,见证总部迁台的合约签订仪式,更在2009年的首尔会议获选为执行委员会成员,2017年获选为OISTAT总裁。直到2024年卸任总裁,戴博德有15年的时间都处于核心决策团队,「以不同身分参与了20年来OISTAT与台湾方的每一次签约」。他也笑称任期遭遇疫情冲击,根本是「新冠总裁」!「对OISTAT来说,走访世界各地、与大家实体见面是非常重要的。」戴博德解释,「很可惜那段期间只能仰赖线上会议。」
OISTAT 成立于1968年,以布拉格为据点,试图在冷战期间突破政治藩篱,为分处东西欧的专业剧场人士提供交流管道。如戴博德所言,当时各国财务状况不一,「比较富有的国家提供财务支持,比较拮据的国家则以艺术创作回报」。冷战结束后,OISTAT将秘书处迁至荷兰,也与布拉格剧场四年展(Prague Quadrennial,简称PQ)合作密切,继续拓展国际交流。不过此时期所谓的「国际」,依然限缩于欧洲与北美。
从阿姆斯特丹到台北的全新开始
戴博德回忆在他加入OISTAT时,秘书处正在寻找下一处落脚点;就在此时,台湾文化部(时为文建会)提供一笔预算,邀请OISTAT来台设立总部,于是促成了这场跨洲迁徙。从欧洲到亚洲,一切都要从头来过。「来到台湾,所有组织规划当然是全新的开始,但至少我们有比较充足的资源可以整顿前进。」戴博德说,「一开始,我们花比较多心力进行场域营造(placemaking)(注1),历经几任执行长(自张维文、洪凯西到魏琬容),让团队运作愈来愈稳定,也有了更多发展空间。」
OISTAT总部迁台,不只得到实际资源挹注,随之而来的优势还有地利之便。如前所述,早期OISTAT重心多在经营欧洲内部与北美各国关系,虽然很有企图心地想对全世界开放,但实在不太有容易与亚洲国家建立连结。如今行政团队既以台湾为基地,也让邻近国家更有意愿参与交流。「过去20年,我们与亚洲的连结更深了。」戴博德说。2017年与台北艺术大学、台湾技术剧场协会(OISTAT台湾会员)共同举办的世界剧场设计展(World Stage Design,后简称WSD),更是台湾剧场难得一见的国际盛事。
戴博德不讳言台湾文化部对OISTAT的资助,一开始便具有非常明显的政治意义:「我们也知道正是因为台湾被压缩的外交空间,让文化部决议支持OISTAT作为第一个在台湾设立总部的国际非营利组织,这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宣示。」然而这20年来,双方建立了更长远而健康的双向关系,远远超过资金挹注与政治宣言。
陪伴台湾「技术剧场」进入全新阶段
最明显的例子是自2010年起,台湾进入所谓「大剧场时代」,接连有台中国家歌剧院、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与台北表演艺术中心落成,其中后两者都是由来自荷兰的建筑师设计打造(注2),无论是建筑本体或舞台内部,都让「技术需求」更被重视,连带提升专业人员地位。「我们也希望能对台湾剧场生态有所回馈,于是在新剧场规划阶段至落成后,邀请国外专业人士提供建议,比如我自己也曾为台湾技术人员开办工作坊,教授索具吊装、承重计算、吊杆系统等新式技术。」戴博德说。
其中曾任OISTAT总部执行长的洪凯西,以及曾在OISTAT担任出版与资讯委员(Publication and Communication Commission)主席的王孟超,都分别在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与台北表演艺术中心筹备阶段担任要角。可以说,台湾剧场从国家两厅院一枝独秀到各地百家争鸣,创造更多专业人力需求,也引进新型西方技术,甚至改变幕前幕后工作方式,让剧场技术更受重视。这段期间台湾技术剧场界与OISTAT的密切交流,无疑带来深远的影响。
台湾作为OISTAT转型面向世界的第一步
世界局势虽自OISTAT成立的冷战期间,有了巨大改变,但依然未曾动摇OISTAT为剧场人士促成国际交流的信念。戴博德提到这几年世界各地都出现文化预算删减的现象,这对仰赖实体交流的OISTAT来说,无疑带来困难挑战。「以前若要举办国际活动,各国代表多可获得全程旅费资助,但现在愈来愈难,也因此让经济状况较不佳的国家更难派人参加,除非是在邻近国家举办。」戴博德解释。
面对资源不足、较难开拓连结的非洲、南美洲等地,OISTAT领导团队于是决定主动出击,自费前往这些地区邀请加入,或造访新加入的成员国,让他们感受到「OISTAT对这里的现况是很感兴趣的」。戴博德形容「台湾就像是OISTAT转型走向世界的第一步,我们也希望能继续在世界各国铺路」。比如上届WSD在阿拉伯联合大公国的沙迦酋长国举办,就有许多邻近的阿拉伯国家参与。
出于政治,却超越政治
OISTAT出于政治因素而成立,台湾也因政治因素接手OISTAT总部。然而,OISTAT与台湾的故事,却远远超越政治所能述说的。如今,全球政治愈趋激化,戴博德却反而持续秉持信念,相信「政治宣言愈来愈大声,或许盖过了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文化艺术面对政治更是显得脆弱而被动,但这正是技术剧场的核心精神——是不被看见的幕后工作,让剧场继续进行」。
正如与这块土地连结20年的OISTAT总部,在此长出自己的样貌,「不再只是一间可以随时搬迁的办公室,而发展成某种组织,对台湾的剧场生态带来贡献」;相对的,戴博德也在台湾伙伴身上看见「融合本土原住民文化、华人传统与西方民主的冲劲与动力,那是逐渐呈现疲态的西方所缺乏的」。OISTAT与台湾的合作关系或许不会是永远,但为彼此带来的影响,也绝对难以轻易抹灭。
注:
- 意指多面向建构并营造人与所在环境的相互关系,重塑地标精神与性格;在此处应指总部与台湾剧场生态的连结。
- 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为荷兰麦肯诺建筑师事务所(Mecanoo) 创办人兼主持建筑师法兰馨.侯班(Francine Houben)设计;台北表演艺术中心则由荷兰大都会建筑事务所(OMA)雷姆.库哈斯(Rem Koolhaas)与大卫.希艾莱特(David Gianotten)操刀。
戴博德(Bert Determann)
资深剧场工作者、文化领域独立创业家,2017-2021年担任OISTAT总裁。早年于鹿特丹艺术学院主修雕塑,曾担任数个剧院的董事会成员,并多次担任剧场营运总监,擅长组织转型与组织建构;曾于荷兰及其他国家参与多项地方创生、文化经济与环境相关专案。参与过许多文化与社会运动,其工作结合了敏锐的组织与治理能力,及对文化领域与创业经营的深厚知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