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界看表演 Stage Viewer | 2021薩爾茲堡藝術節現場直擊 I

明星與朋友們── 2021薩爾茲堡藝術節音樂會曲目

柯帕欽絲卡雅做小丑裝扮,帶著樂器上場演出。 (Marco Borrelli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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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年的縮小版百年慶之後,薩爾茲堡藝術節今年的活動依然以百年之名,在嚴密的防疫措施開展。音樂會節目中,除了傳統的獨奏家及演出團體系列外,邀請著名演出者規劃音樂會,成為藝術節特殊的景觀。今年邀請到小提琴家卡普頌、小提琴家柯帕欽絲卡雅和男中音葛哈合擔綱「明星與朋友們」系列三場的企畫,其中柯帕欽絲卡雅與葛哈合的兩場都提供了數首少被演出的曲目,明星吸引聽眾前來,順便讓聽眾開拓曲目視野,是二者共同的訴求。

在2020年夏天成功舉辦了縮減版百年慶(註1)之後,薩爾茲堡藝術節決定將百年慶延長一年,2021年繼續以百年慶之名擴大舉辦,自7月17日至8月31日舉行。有鑒於疫情起伏不定,藝術節汲取去年經驗,第一批預訂票僅開放五成座位。5月中旬,奧地利政府公布了逐步開放的措施。依此時程,藝術節應可百分百售票。雖然歐洲以外地區開放程度有限,致使美國和亞洲的藝術節常客大多卻步不行,藝術節還是達到91%的售票率,足見人們對參與現場演出的熱情並未減弱。

如同去年,藝術節依政府規定,制訂了本身的防疫措施,工作人員分不同等級,頻繁檢測,觀眾則需合條件之一,方得入場:檢驗、病癒、接種疫苖。(註2)原本僅是「建議」戴口罩的措施,由於首日《每個人》(註3)觀眾中有一位於演出後確診,藝術節立即決定,自7月19日起,改為「全程必須戴FFP2(註4)口罩」。在公布售票率的記者會上,藝術節亦公布全程共有兩位觀眾確診,但並未傳染給其他人,再次證明,只要有適當的防疫措施,表演藝術可以恢復正常演出。

柯帕欽絲卡雅的音樂會是她的個人秀,朋友們只是陪襯。 (Marco Borrelli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音樂明星的「特別企畫」

自1921年開始,音樂會即成了藝術節節目的最大宗,在演出場次和演出人員數量上,都非歌劇與戲劇能比;今年亦然。音樂會節目中,除了傳統的獨奏家及演出團體系列外,邀請著名演出者規劃音樂會,成為藝術節特殊的景觀。這類音樂會的曲目設計多能不落俗套,展現近年來古典音樂演出者多元視角及興趣的一面。事實上,早在1990年代,已有類似的音樂會,如1995年的「布赫賓德(Rudolf Buchbinder,1946-)與朋友們」,曲目為莫札特(KV 452)與貝多芬(op. 16)的鋼琴管樂五重奏和李給替(György Ligeti,1923-2006)的〈給管樂五重奏的10首小品〉,鋼琴家只參與了前兩首演出。1999年,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1942-)主導的「波里尼方案」(Progetto Pollini)有7場音樂會,整體規模龐大,涵括不同大小編制的聲樂、器樂曲目,可稱走過一趟500年歐洲音樂史。今年3場「明星與朋友們」的明星為小提琴家卡普頌(Renaud Capuçon,1976-)、小提琴家柯帕欽絲卡雅(Patricia Kopatchinskaja,1977-)和男中音葛哈合(Christian Gerhaher,1969-)。卡普頌與朋友們演出布鲁克納第7號交響曲的室內樂團改編版,是3場中曲目較「親民」的;另兩場曲目則相當「繽紛」。

柯帕欽絲卡雅的音樂會於8月12日晚在莫札特音樂大學音樂廳舉行,以荀貝格的(Arnold Schönberg,1874-1951)《月光小丑》(Pierrot lunaire)為核心。該作品有3部分,在這場音樂會裡,並非連續被演出,而是每部分之前都加入另一部作品,並都是改編之作。全場6段音樂一氣呵成,沒有中場休息。演出時,柯帕欽絲卡雅做小丑裝扮,帶著樂器上場,其他演出人員則著便裝,未有特殊打扮。開場曲改編自艾曼紐.巴赫(Carl Philipp Emanuel Bach,1714-1788)一首鋼琴小品c小調急板(Presto, Wq 114/3, H230),由柯帕欽絲卡雅親自改編,她也參與演奏。之後的《月光小丑》三部分裡,柯帕欽絲卡雅擔任人聲部分,樂器則是她的道具之一,並搭配燈光及豐富的肢體語言和走位演出。《月光小丑》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之後,分別是小約翰.史特勞斯(Johann Strauss,1825-1899)的《皇帝圓舞曲》(Kaiserwalzer,op. 437)和《寶貝圓舞曲》(Schatzwalzer,op. 418),前者由荀貝格、後者由魏本(Anton von Webern,1883-1945)改編。乍看之下,加在《月光小丑》3部分之前的作品似顯突兀,實際演出時,由於各曲編制相似,音響轉換差異不大,再者,這3首較短、氣氛較輕鬆的作品與《月光小丑》的詭異氣氛交替進行,讓整場音樂會饒有獨特的況味。美中不足的是,柯帕欽絲卡雅的人聲流於吶喊呼叫,誤解了原作的「說唱」(Sprechgesang)。小提琴家滿足了本身的劇場嘗試,卻可惜了作品,還虐待了聽眾的聽覺享受。

葛哈合與絃樂家朋友們一起演出,跟聽眾分享他個人的音樂藝術和他的音樂視野。 (Marco Borrelli 攝 薩爾茲堡藝術節 提供)

讓聽眾開拓曲目視野

8月25日晚在莫札特廳,葛哈合(註5)的音樂會登場,他的朋友們是絃樂家。上半場為薛克(Othmar Schoeck,1886-1957)少被演出的《夜曲》(Notturno,op. 47),寫給低音人聲和絃樂四重奏。薛克為20世紀前半瑞士重要的作曲家,《夜曲》有5大段,人聲和絃樂四重奏分量相當,是聯篇藝術歌曲與絃樂四重奏的混合體,人聲和器樂不時彼此獨立,對歌者而言,是很大的挑戰。下半場以荀貝格的絃樂六重奏《昇華之夜》(Verklärte Nacht)開場,6位演奏者皆為頗有名聲的獨奏家(註6),別出心裁地詮釋了這首作曲家早期的浪漫之作。小提琴壓低音量,但依舊清晰可聞,中提琴和大提琴聲部因之得以浮出,讓各聲部有著罕能聽聞的均衡。全曲以從容的速度演奏,不誇張的音量變化,各獨奏段落的細膩操作,賦予作品精品級的質感,磁吸在場聽眾屏息諦聽,捨不得錯漏任何一個晶亮的泛音。待最後一音逐漸消逝後,全場的如雷掌聲讓6位音樂家面露欣慰的笑容,可稱是本場音樂會的亮點。音樂會最後一曲為白遼士(Hector Berlioz,1803-1869)的《夏夜》(Les Nuits d’été,op. 7),但不是鋼琴版,也不是樂團版,而是改寫成絃樂六重奏的版本。在此,葛哈合展現了他演唱藝術歌曲的功力,無懈可擊。可惜的是,改編版未能再現鋼琴版或樂團版的器樂魅力,可惜了6位獨奏家。

柯帕欽絲卡雅的音樂會幾是她的個人秀,朋友們只是陪襯。葛哈合的音樂會則與朋友們平分秋色,與聽眾分享他個人的音樂藝術和他的音樂視野。兩場音樂會都提供了數首少被演出的曲目,明星吸引聽眾前來,順便讓聽眾開拓曲目視野,是二者共同的訴求。不僅如此,薩爾茲堡藝術節音樂會曲目中,稀有曲目占比甚高,畢竟,藝術節聚集明星們共聚一堂,總得有與常態演出不同之處,提供觀眾演出後思考的空間,正是藝術節理念的精華所在。

註:

1.        請參見拙文〈薩爾茲堡藝術節——疫情壓力下的百年慶〉,《PAR表演藝術》333期(2020年9月),132-135。

2.        德文為getestet, genesen, geimpft,簡稱3G。

3.        原本《每個人》並不在「宗教序奏」(Ouverture spirituelle)的範圍,今年被納入,成為整體藝術節的第一場演出。請參見拙文〈防疫典範百年慶,麻雀雖小五臟俱全:2020薩爾茲堡藝術節—音樂篇〉《PAR表演藝術》334期(2020年10月),146-149。

4.        FFP為歐規,相當N95;德奧於年初即規定以FFP2取代一般外科口罩。由於事發突然,7月19日當晚演出前,藝術節於演出場地入口發送口罩予未戴FFP2口罩的觀眾。

5.        這位聲名如日中天的男中音曾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於2012年2月底、3月初來台演出。

6.        以幾乎同樣的組合,他們於8月17日在莫札特音樂大學音樂廳亦有自己的音樂會。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10/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41期 / 2021年09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41期 / 2021年0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