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瘟疫中的日常生活:心靈紓困(可能)提案╱提案2:陪伴吧! 只為了自己與親密之人所浪擲的時光

溫宇航 沒戲演的日子,持續燉煮的「慢」滋味

大廚展藝,佳餚上桌,令人食指大動。 (林韶安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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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年至少三檔大戲要演,今年可都沒了,但抓到了時間好好休息。」京崑兩門抱的小生溫宇航,趁此機會放慢生活,逛市場、看影集、泡湯,還有做自己喜歡的事如做菜、教學,甚至蓄起鬍鬚——這可是忙著演出的小生不可能做的事。這段時間內,溫宇航可以回歸生活、沉澱自己,也在做菜、教課、蓄鬍等事情上,做得很「崑曲」──樣樣慢燉細煮,嚐出箇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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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我的崑曲老師溫宇航搬到了我從小到大生長的蘆洲。這裡宮廟林立,傳統小吃店、連鎖店家、超市、黃昏市場比鄰,新舊交錯也樸實地讓人離不開。我幸運地受了幾次邀請,與他的幾位學生、朋友一起蹭蹭飯、聊聊天;當然,偶爾因唱曲去叨擾,他也不厭其煩地解釋與示範。

總感覺他像大孩子般,對任何事物都抱以開放的視野,且充滿好奇,是那樣質樸、率真。因此,他能與自己年紀相去甚多的人們成為朋友,並不覺隔閡。同時,出生於北京、從小在北崑大院裡學戲成長,個性爽朗直率卻又不失溫厚的溫宇航,不只舞台上了得,更有燒出一桌好菜的本事,也成為疫情之下的另種紓困解方。

穿梭客廳與廚房 崑劇小生化身大廚

按下門鈴,一時片刻未得到溫宇航的回應;過了一會,才聽見他宏亮的幾聲「哈囉!」果然是剛從廚房忙出來。進屋一看,橫在桌子中間的正紅色桌條,還襯著盛開的蘭花,對細節的重視,可見一斑。穿梭在客廳與廚房之間的溫宇航,又是沏茶,又是整理食材。他笑說:「做菜是興趣。如果當晚得做菜,我就得花一整天時間準備,當天也會起得特別早到市場買菜!」

話到期間,他忽地小跑步走進房間拿出民族風的圍裙向我們展示,一穿上圍裙,戲台上風流蘊藉的小生儼然五星級大廚模樣。小桌上放了備好的翠綠秋葵吸引了我的目光,問他秋葵上鑲的是什麼?他說:「是我自己做的魚滑。」「魚滑」聽來陌生,其實是必須費時親手慢剁的「魚漿」。

不演戲的日子,手藝有大廚水準的溫宇航開心在家做菜,邀請朋友共享。 (林韶安 攝)

走入廚房展功夫 好菜滿屋飄香

走進廚房,準備料理,過程中,溫宇航突然露出靦腆的表情說,「相機對著我邊做菜,還真是有點緊張啊!」與舞台上的意氣風發,形成趣味的對比。此時,他指著貼在流理台櫃子上的菜單說:「擬好菜單是我每次做菜前的習慣。」菜單上工整地寫著:麻辣香鍋、紅燒黃魚、翡翠蝦球、乾鍋花菜、魚滑釀秋葵、魚香肉絲。以我過去的蹭飯經驗來說,菜色一樣也沒重複。

溫宇航說:「我平常會追一些YouTuber,『老飯骨』聽過嗎?」這個中國退休國宴大廚組成的團隊,在網路上教大家做各式家常菜,甚至功夫菜。話才說到一半,溫宇航將已炒香的麻辣鍋底捧上瓦斯爐,開了火,辣椒的辣、花椒的麻撲鼻而來;接著放入一大鍋川燙好的大蝦、切塊的茭白筍、各種菇類、黑木耳、胡蘿蔔、花椰菜等,他特別說:「麻辣香鍋最重要的還有藕,可惜現在還不是季節。」緊接著的翡翠蝦球,要讓已經打好的菠菜泥能夠包裹好蝦球,又要讓包裹在蝦球上的菠菜不會過熱變色,美美地盛上盤子­——我想,他也將崑曲的細膩慢磨用在裡頭了吧。

注重調味與火侯的魚香肉絲、香氣十足的乾鍋花菜、耗工費時的秋葵釀魚滑,最後一道紅燒黃魚也是大考驗。黃魚下鍋煎煮時,油溫還不能太高,「我們都說煎魚得熱鍋涼油。」鍋子夠熱,油下去轉鍋、下魚,待魚的表面煎的酥脆,傾倒醬油、酒、蔥、大蒜等材料入鍋,和魚經過文火慢煮、收了些汁後,紅燒黃魚才算大功告成。

入座嘗鮮談天說地 京崑小生的任重道遠

上桌後,溫宇航開了支紅酒,敲敲杯子後,他才表示對今天做的菜還有些不滿意,但我們早提起筷子,忍不住大啖佳餚。吃菜、喝酒,溫宇航和我們開始天南地北的聊,聊做菜、聊疫情、聊生活瑣事。因為疫情,他難得離開一年好幾檔製作的節奏,放慢生活,逛逛市場、看看影集、泡泡湯。「以前一年至少三檔大戲要演,今年可都沒了,但抓到了時間好好休息。」但作為一位京崑兩門抱的戲曲演員,溫宇航總自覺責任更重。

「老師傳下來的東西可不能到我這就這麼斷了!」今年,溫宇航原受自己長成的北方崑曲劇院邀請,要為年輕人講從白(雲生)派嫡傳的滿樂民老師手上傳承下的拿手戲《金不換》,可惜因疫情被迫取消。不過,他也沒有因此停滯下來,一連為社區大學的學生、曲友們,還有國光劇團的青年演員們開了好幾堂課,一週七天幾乎都占滿,聽得讓人喘不過氣。溫宇航說:「只要有人肯學,我再怎樣都得教。」說得沉重,但或許這就是他對崑曲的追求與熱情,才成就今日「百變」的自己吧。

做菜時的溫宇航,也有一身大師架勢。 (林韶安 攝)

料理、教學、蓄鬍裡 都有「崑」味

天南地北的話題搭著一桌好菜、美酒,總有杯盡盤空的時候;接近尾聲時,看見他下巴上整齊的「山羊鬍」,煞是有趣。崑劇小生在台上要蓄鬍根本不可能,除了出演像唐明皇那樣的大官生能戴上髯口遮一遮鬍子。因為沒戲可演,溫宇航蓄起鬍,既是過過蓄長鬍鬚的癮,也替這段時期做做記錄——他想著,在疫情結束前究竟會留到什麼長度。或許,他也期待著剃掉鬍子的那刻。

近期,他花了更多時間在自己的喜歡的事物上,比如做菜、教學。我半開玩笑地和他說,「說不定哪天老師就出了本食譜了。」他笑笑地應著:「可能喔!」但在餐敘間,他向我們透露自己很享受教學,希望能夠將所學傳承給更多人。這段時間內,可以回歸生活、沉澱自己,溫宇航也在做菜、教課、蓄鬍等事情上,做得很「崑曲」──樣樣慢燉細煮,嚐出箇中滋味。

Profile

溫宇航,京、崑不擋的全方位小生。北京戲曲學校崑劇班畢業,師承馬玉森、滿樂民、朱世藕、沈世華、張毓雯、傅雪漪等崑曲名家。1999年赴美參加陳士爭導演全本《牡丹亭》,2010年輾轉落戶台灣,後加入國光劇團。重要作品有伶人三部曲、清宮三部曲,新編戲《十八羅漢圖》,新編崑劇《梁山伯與祝英台》,京崑文學實驗劇《定風波》、《天上人間李後主》,與台日跨界創作《繡襦夢》等戲與諸多京、崑傳統折子戲。2012年,拜京劇表演藝術家姜(妙香)派重要傳人林懋榮先生為師,戲路更加廣闊,個人期許能成為「全方位的京崑藝術家」。

slow down, then…

煮菜吧!兩道溫氏食譜

【麻辣香鍋】

step1. 原料請無限想像(大蝦、藕、筊白筍、各種菇、黑木耳、胡蘿蔔、花椰菜等),切片或塊皆可,經過沸水川燙後撈出。

step2. 麻辣香鍋調料(辣椒、花椒等)炒香後下全部原料拌炒,出鍋上盤即可。

【翡翠蝦球】

step1. 鮮蝦去殼、開背、剔腸泥,蔥薑水加少許鹽醃製。

step2. 切薑片、小紅椒段備用,小碗加鹽、糖、胡椒粉、太白粉與水備用。

step3. 適量菠菜葉加水,上果汁機打成漿,上鍋煮沸(此時菜蓉已與菜汁分離),過篩留下菜蓉,快速放涼。

step4. 蝦瀝乾水分,與菜蓉充分拌合後加玉米粉包漿。下油煎炸將熟,(油溫勿過熱,否則不綠)盛出備用。

step5. 留底油下薑椒小料,放蝦,少許蔥薑水,最後用step2之太白粉水拌炒,出鍋擺盤。

做菜時的溫宇航,也有一身大師架勢。 (林韶安 攝)
做菜時的溫宇航,也有一身大師架勢。 (林韶安 攝)
麻辣香鍋 (林韶安 攝)
翡翠蝦球 (林韶安 攝)
做菜請客前,溫宇航總會預先用工整秀麗的筆跡寫出菜單。 (林韶安 攝)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0期 / 2020年06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0期 / 2020年0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