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聲川:劇場》作品集一套共四册、十六個劇本。
《賴聲川:劇場》作品集一套共四册、十六個劇本。(本刊編輯室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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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書市更「戲劇」 從《賴聲川:劇場》看台灣戲劇/劇場類書籍出版概況

在台灣,戲劇/劇場類書籍出版的質與量遲遲無法提昇,究其原因,主要是出版業者的市場考量,由於這類出版品一直被認爲是「賠錢貨」,所以四册、十六個劇本、總頁數超過一千六百頁的《賴聲川:劇場》,無疑是備受矚目的。

文字|于善祿、本刊編輯室
第77期 / 1999年05月號

在台灣,戲劇/劇場類書籍出版的質與量遲遲無法提昇,究其原因,主要是出版業者的市場考量,由於這類出版品一直被認爲是「賠錢貨」,所以四册、十六個劇本、總頁數超過一千六百頁的《賴聲川:劇場》,無疑是備受矚目的。

賴聲川在他的劇場作品集〈自序一:關於一個『失傳』的劇本)一文裡,提到《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這個劇本「失而復得」的傳奇(《賴聲川:劇場1》,頁27-30)不禁令筆者感觸良多,畢竟這個劇本還是「出土」,被保留下來了:因爲較之於一九八七年十月的琳恩颱風水災,造成表演工作坊早期資料付諸流水,或是另一次颱風大水災,將日據時期新劇運動健將張維賢一生典藏戲劇資料「盡付與淡水河,流入台灣海峽。生命記憶與至愛的戲劇收藏(包含了演出目錄、宣傳資料、圖片、同時代戲劇活動資料等等)亦還諸天地的無情洪流」(註1),我們還能夠閱讀到《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已經是甚幸萬幸了!

戲劇/劇場類書籍出版困境

在台灣,戲劇/劇場類書籍出版的質與量遲遲無法提升。考察其原因,首先是出版業者的市場考量:由於這類出版品一直被認爲是「賠錢貨」,閱讀與購用族群僅有數百,頂多一、二千,幸運的話,被相關科系所當作敎科書(但與熱門科系所相比,仍屬少數),否則初版一刷(通常只印個一千本)賣個好幾年是常有的事,不敷成本效益,沒有多少出版業者會自己跳出來當「炮灰」的,多半秉持「姑且一出」原則,要不就是在「人情壓力」下出個一、兩本;所以我們在書店裡頭:幾乎找不到出版企劃方向淸楚、強盛企圖心的戲劇/劇場類叢書。

其次是連鎖書店的行銷手法:處於資訊大量蔓延的時代,就算眞正還有閱讀習慣的讀者/消費者,可能也沒有辦法關照到所有的出版品,更何況廣大的一般讀者/消費者!於是連鎖書店的「暢銷書排行榜」便發揮了「指標性」與「流行性」的效用,或多或少左右了讀者/消費者在選購圖書的取向。在市場導向與趨眾心理(閱讀流行)的操作之下,使得原本就屬小眾的戲劇/劇場類書籍的「曝光率」與「滲透率」更是雪上加霜,永遠只是戲劇/劇場同好間的資料互通有無,呈現一種零散的、混沌的傳播樣態。

再者是此類書籍的內容與品質良莠不齊:綜觀戰後五十幾年的戲劇/劇場類書籍,大抵包括了劇本,自傳(或回憶錄)、傳記(或評傳)、史料整理、理論(編劇、導演、表演等)、實務操作、評論、專論等等,有些純屬酬庸,有些缺乏體系(結集出書者居多),有些資料舊誤,有些譯文拗口,有些印刷粗劣,如此製作品質,如何吸引一般讀者/消費者?!

劇本記錄、史料整理

在這種先天不良,供需又失調的出版窘況下,由元尊文化出版的《賴聲川:劇場》(共四册,收錄十六個劇本,總頁數超過一千六百頁)無疑是跨世紀、劃時代的大手筆。遍數過去的劇本出版(零星出版不在此列),可以與之媲美的只在正中書局出的《李曼瑰劇存》(註2),其次大概就是驚聲出版社(即淡江大學出版部)的「西洋現代戲劇譯叢」三十餘册,周凱劇場基金會的「戲劇交流道.劇本系列」二十五册,以及文建算編有十餘套的「戲劇叢書」。姑且不論孰優孰劣,我們看到的事實是,經由文字紀錄的保存與出版(出版也是大眾傳播的一環),閱讀才成爲可能,否則就像賴聲川在〈自序一:關於一個『失傳』的劇本〉中言道:

劇場的絕對魅力在於它的現場性;它的浪漫在於它是生命短暫與無常的縮影。在劇場短暫的一刹那中,演員和觀眾同時知道,他們彼此經歷的共同經驗是唯一的。燈暗,即使是同一個劇團,同一個劇本,同一個演員陣容,這一場演出永遠再也不會重現。

這的確是一種「浪漫」!但是站在台灣戲劇/劇場史料保存與硏究的觀點來看,只有現場的劇場記憶是不夠的,我們仍企盼更多的影像、聲音、文字、圖片資料被紀錄下來,甚至於更進一步地被出版,文化必須沉澱、累積,才能逐步擴散,成爲共有的文化經驗!(註3)

以《賴聲川:劇場》而言,所收錄的十六個劇本,其創作年代跨越了十五個年頭(1983-1998),其內容多層面地觸及了台灣當代的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禁忌與議題、兩岸──三地──中國人的統獨尷尬、民族集體記憶與遺忘,庶民生活紀實。劇本當然是這套出版品的主體,不過我們也同時在當中看到許多相當珍貴的史料,除了前文曾經述及的「失而復得」傳奇,〈自序二:關於創作方式〉爲賴聲川於一九九四年回應美國重要劇場學術季刊《戲劇評論》(The Drama Review)專題企劃「中國語文劇場」所寫的一篇文章(《賴聲川:劇場》,頁31-36),針對該刊編輯所提六個問題──作品的製作過程,中國傳統劇場的影響、表演訓練、中西表演技巧的融合、當代中國劇場藝術家的互動,政治事件與劇場美學的關係──分別給予適切的回答。另外,六篇「推薦序」(分別爲余秋雨、郭寶崑、姚一葦、聶光炎、楊世彭所寫)與十八篇(後記),以及「附錄一:賴聲川作品(1984-1998)」與「附錄二:賴聲川年表(1954-1998)」,十六幅畫龍點睛的劇照,甚至四篇寫得極富巴洛克風格的「封底企宣文案」等等,勢必成爲後進學者從事相關硏究的重要參考資料。

盼見出版的持續

從去年十一月起(以版權頁爲準),出版界連續有戲劇/劇場類著作推出,除了本文所評介的《賴聲川:劇場》之外,尙有《符號學與戲劇理論》(註4)、《暗夜中的掌燈者──姚一葦先生的人生與戲劇》(註5)、《劇場遊戲指導手册》(註6),《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註7)等,品質都不錯,偃然戲劇/劇場類著作的出版似乎成了一股隱隱的暗潮;不說別的,單單循《賴聲川:劇場》的出版模式,至少就有蘭陵劇坊、屛風表演班(或李國修:劇場)、果陀劇團、優劇場、河左岸、臨界點劇象錄(或田啟元:劇場)、台南人劇團、台東劇團等幾個戲劇團體符合,我們絕對樂見這類書籍繼續出版。

只有不斷出版曝光,才能增加能見度;只有不斷累積紀錄,硏究才成爲可能!

1.楊渡,《日據時期台灣新劇運動》(1923-1936)》,台北:時報,1994。頁五至六。

2.李曼瑰,《李曼瑰劇存》(共四册),台北:正中,1979。共一千八百餘頁。前三册共收錄有十六個劇本,第四册收錄有〈編劇綱要〉(共六章)、〈劇說劇論〉(共九篇)、〈演出的話〉(共十二篇)、〈劇運宣言〉(共六篇)、〈附錄〉(生平年表、劇本及劇本翻譯年表、論文及譯述年表、小說及小說翻譯年表、翻譯劇本年表),以及姚一葦寫的〈編後記〉。

3.就筆者個人經驗,眞正現場看過由表演工作坊原汁原味搬演上台的作品只有三齣(劇本集有收錄到的),其餘便是大量透過不同團體重演、錄影帶、錄音帶、劇本、節目單、剪報(報導──評論)、相關論文、師友回憶口述等等,在腦中去重塑原初的演出概況。

4.Keir Elam原著,王坤譯,《符號學與戲劇理論》,板橋:駱駝,1998。原書The Semioties of Theatre and Drama於1980年由Methuen & Co. Ltd.出版,爲硏究劇場記號學相當重要的一部專書。

5.陳映眞主編,李映薔、王友輝編輯,《暗夜中的掌燈者──姚一葦先生的人生與戲劇》,台北,書林。1998。

6.Viola Spolin原著,區曼玲譯,《劇場遊戲指導手册》,台北:書林,1998。原書Thea-tre Games for the Classroom:A Teacher s Handbook於1986年由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出版。原作者Viola Spolin在台灣最爲劇場界熟知的著作爲《劇場裡的即興表演》(Improvisation for the Thea-tre, 1962)。

7.邱坤良,《南方澳大戲院興亡史》,台北:新新聞,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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