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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完美的決定

卡迪耶‧布列松大師回憶他到印度去為甘地拍照時的情景,那是在一九四八年, 他與甘地相談甚歡,會面結束,離去不到十五分鐘,他聽到槍聲,趕緊拿著相機衝回甘地遇刺的地方,按下了一個讓全世界都難忘的快門。真的很難想像他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還好他可以含著眼淚按下快門,但是他內心的悲痛,卻要以冷靜的判斷去決定按下快門的那一個時刻。

文字|Zoe佐依子
第141期 / 2004年09月號

卡迪耶‧布列松大師回憶他到印度去為甘地拍照時的情景,那是在一九四八年, 他與甘地相談甚歡,會面結束,離去不到十五分鐘,他聽到槍聲,趕緊拿著相機衝回甘地遇刺的地方,按下了一個讓全世界都難忘的快門。真的很難想像他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還好他可以含著眼淚按下快門,但是他內心的悲痛,卻要以冷靜的判斷去決定按下快門的那一個時刻。

愛情最美的時刻是在兩人決定要成為情人的那一剎那,也許是以牽手來表示;表演藝術最美的一刻,就是當台上的藝術家,在他每天每秒聚精會神的訓練之下,決定在一個特定的時刻將他體內最好的記憶動作呈現在觀眾面前。

這個決定的瞬間跟你啟開電腦或是按下電視搖控器的精神是不同的。

藝術從無止境的「重覆」練習中產生?

從演唱〈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的皮雅芙(Edit Piaf),作曲家浦朗克(Francis Poulenc),或是印度的和平領袖甘地,他們的身影都曾經是一位攝影大師卡迪耶-布列頌(Henri Cartier-Bresson)快門下「決定的瞬間」。

這位在九十五歲高齡過世的大師非常堅持一個說法:拍攝肖像與快照是不同的。

現代的人有數位照相機,照完馬上可以看結果,不滿意就刪去,喜歡的留下來, 回到家馬上就可以用自己的印表機印出來,完全不用假手他人,影像這個名詞,已經是很大眾化了。

錄音也是如此,在熱鬧的百貨公司前面,搭個有冷氣與錄音器材的帳蓬,馬上就成為過路人都可一試的錄音間,錄完馬上拷貝成雷射唱片,然後轉入電腦中, 與其他人分享。

製造的過程,已經不是一件費時又費力的事,但是製造的品質呢?

我們的身體時時刻刻都在學習,從一歲時開始學拍手,到了長大時學會「為了什麼」拍手,或成為被拍手的對象,這些都要費多少的時間與精力去完成?

芭蕾舞明星每天做同樣的伸展動作,無論你是跳獨舞的或是群舞的都一樣,歌唱家與器樂家也是,每天一定要練音階,連被稱為是小提琴之神的海菲茲也是這樣做,然後他也要他的學生這麼做。

在法文裡練琴是répéter,也就是重覆的意思,難道藝術是以無止境的「重覆」練習而產生的嗎?

拍下甘地遇刺的決定性瞬間

攝影大師卡迪耶-布列松他從小對美術著迷,隨身都帶著一本速寫本,還沒開始照相前,他退伍後到非洲去打獵,得了怪病,以為自己快死了,還寫了信回法國老家要他們將他葬在諾曼地,而且在喪禮時要演奏他最心愛的法國作曲家德布西的弦樂四重奏,結果節省的祖父要叔叔回信給他說:你的要求太貴了,我看你還是健康回國吧!他回法國後到馬賽養病,仍然不停地做畫,而且買了他第一部手動萊卡照相機。那年,他二十三歲,接下來的四十二年,他奉獻給拍照,最後的三十年,他又回到了美術。

經過大師設想的影像,與一首歌劇的詠歎調一樣,都能扣人心弦,就像在一場婚禮或是喪禮,少了照片或音樂,這一切都失去某種程度的意義,但是唱歌最忌諱的就是歌者自己流淚,因為這樣你的聲音會變得混濁,音準也會受影響。

卡迪耶-布列松大師回憶他到印度去為甘地拍照時的情景,那是在一九四八年, 就在他與甘地相談甚歡,他還將自己在現代美術館的作品目錄給甘地看,會面結束,離去不到十五分鐘,他聽到槍聲,趕緊拿著相機衝回甘地遇刺的地方按下了一個讓全世界都難忘的快門。

真的很難想像他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還好他不是歌唱家,可以含著眼淚按下快門,但是他內心的悲痛卻要以冷靜的判斷去決定按下快門的那一個時刻。

等待藝術的完美時刻

那個決定的時刻,讓人想到宣布退休的義大利男高音帕華洛帝唱的詠歎調〈徹夜未眠〉。再也沒有一位男高音能夠像他一樣將聲音處理得如此地無瑕疵, 一直到最後一句「我即將得勝」(Vincerò, vincerò!!!),而整場三小時的歌劇, 大家等的就是那個時刻 。

人類對愛情與藝術一樣是貪得無厭的,在決定的完美時刻來臨之後,我們還是繼續期待另一個完美時刻的來臨,也因為這樣,世界永遠保持美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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