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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很劇場,長得頗像燈光開關的On/Off。燈起燈滅間,短短數分鐘內,感受了眼前活生生演員為觀眾所創造人生切片的起起伏伏。化,是很重要也很難的劇場課題:如何將劇本轉化為表演?如何將意義轉化為劇場?文字轉化為聲音?為走位?為空間?演員如何轉化為角色?內在轉化為動作?為節奏?

化,很劇場,長得頗像燈光開關的On/Off。燈起燈滅間,短短數分鐘內,感受了眼前活生生演員為觀眾所創造人生切片的起起伏伏。化,是很重要也很難的劇場課題:如何將劇本轉化為表演?如何將意義轉化為劇場?文字轉化為聲音?為走位?為空間?演員如何轉化為角色?內在轉化為動作?為節奏?

化,相當,相當喜歡這字,左邊是直立的人,右邊是頭插入土裡倒著的人。前者是生,後者是死。化就是由活入土、從生至死的羽化過程,字義延伸為變化、融化和文化。化,彷彿是易經的陽爻和陰爻,一字道盡了人生的變動與虛幻。

化,最美的意象莫過於頭上加個艸的「花」,傳統文學中酷愛使用的意象,其實於造字之始,即偷偷塞入了基因,開啟了文化的密碼,例如〈葬花詞〉的頭一句:「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最末句:「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我的媽呀,中文怎麼可以這麼美!(突然好想用表情符號或line的貼圖)

瞬息中容納了動靜與生死

這些古人的甲骨文設計理念提醒了:字不只有用,也美。字不只是溝通工具,也不僅僅是語言學分析的元素,她本身有其個性,如同人一樣難以捉摸,放在不同脈絡時,顯現不同面向的性格,性格之間有時相互加乘,有時彼此矛盾,但有時原本衝突的面向,因置入不同的脈絡和時空背景,竟融合了起來。就像平常生活中常發生的情境,當初看順眼的老實溫和,現在一看到就覺得懦弱沒用,但,我們能說馬先生的個性這幾年有變化嗎?當我們說誰誰誰或是自己變了好多,或是「當初我真是看走了眼」「剛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這個樣子的,嗚~」真的有變化嗎?是什麼變了?什麼不變?或只是我們瞎了眼?我們何時瞎了眼?會康復嗎?還是我們一直不變的是瞎了眼,而變化的是瞎了眼的程度和徵狀?

化是動態,是進行式,瞬息中容納了動靜與生死。或許不用這麼嚴肅,直立的人為起,入土的人為伏,化,亦可是「起—伏」。於每次起伏瞬間,就死了那麼一次,但死的不見得是肉體,可能是慾望、是股票指數、是固執、是誤會、是反共意志、是愛情、是對永恆的信仰、是對某偶像的崇拜、是理想、是某個建築國際標案的競圖設計。每一次的伏都緊接下一次的起,同樣地,起也隨時為伏做準備,因此沒有完全靜止的時候,即使靜止、停頓,反而更強烈感受到變化動態的力道;死者也從未真的死去,死亡反而更劇烈感受到活著時的存在感,如同沉默,常常是最嘈雜的片刻。

像燈光開關的On/Off

化,很劇場,長得頗像燈光開關的On/Off。燈起燈滅間,短短數分鐘內,感受了眼前活生生演員為觀眾所創造人生切片的起起伏伏。化,是很重要也很難的劇場課題:如何將劇本轉化為表演?如何將意義轉化為劇場?文字轉化為聲音?為走位?為空間?演員如何轉化為角色?內在轉化為動作?為節奏?其他的課題諸如:小說或電影或詩如何轉化為劇場?真實如何轉化為另一種真實?

化,因此是作劇場很大的樂趣來源之一,意義、理念、idea每齣製作都有,但怎樣轉化成眼前的視聽小宇宙才是關鍵。對我而言,傳統一桌二椅的小宇宙比多數所謂寫實劇場在表演、節奏、空間、能量,語言……等劇場性的表現上更為精緻,一桌二椅的系統裡,如服裝、走位、圖紋、唱腔、曲牌邏輯、文字、咬字的尖團、文武場、動作……許許多多元素繁複如銀河星雲中的星系,彼此分開又以某種引力相互吸引運行著,提供了巨大想像的能量場。反而在許多自認以寫實為基底的製作中,因為過度資料的堆砌,因為理所當然的文字邏輯鎖鏈處處掣肘,無法消化為鮮活的劇場能量,最可怕的莫過於不知不覺化身為高姿態的教育者或是大師。

如同生活,看到眼前的人事物永遠都是困難的。劇場並不是讀了很多資料,念了很多書就可以成立,就可以做出有深度的作品,就可以寫出有觀點的評論(當然書還是得狂嗑)。但如何化解生活中觀看和認知上的僵化,如何讓社會各切面價值觀所建立理所當然的邏輯死亡,如何轉化重新注入劇場有機生鮮的靈魂,化,永遠是劇場運作最有玩性和深度的核心伺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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