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爛》中,李銘宸仍展現獨特的空間運用美學。
《擺爛》中,李銘宸仍展現獨特的空間運用美學。(風格涉 提供)
戲劇

擺爛不成反成痞

真實生活的狀態不會完全像導演在創作說明所述的如此單純與單一,還是經由人類複雜的大腦運作,去想像、思索、實踐出來的。因此,生命中「擺爛」的狀態,也不是在舞台上隨便擺幾個芭蕾的動作,讓沒有舞蹈動作底子的人模仿諧擬,引起觀眾竊笑不已,就是一種擺爛,當「擺爛」成為一種態度的時候,就只是淪為一個流裡流氣的痞子而已。

真實生活的狀態不會完全像導演在創作說明所述的如此單純與單一,還是經由人類複雜的大腦運作,去想像、思索、實踐出來的。因此,生命中「擺爛」的狀態,也不是在舞台上隨便擺幾個芭蕾的動作,讓沒有舞蹈動作底子的人模仿諧擬,引起觀眾竊笑不已,就是一種擺爛,當「擺爛」成為一種態度的時候,就只是淪為一個流裡流氣的痞子而已。

風格涉《擺爛》

9/12~14 台北 松山文創園區Lab實驗室

從戲的一開始,風格涉的演員都是以斜四十五度角方向,極盡扭曲痙攣的身體行進,到後面隨著比才(Georges Bizet)的音樂繞圈奔跑,我心中納悶這不是伍國柱《斷章》的山寨版嗎?導演李銘宸雖不似伍國柱想要表現個體與群體之間生存的干擾與反抗,但此次《擺爛》淪為一種群體自顧自的自玩自high,完全無視與觀眾之間的互動與溝通,令人憂心這位備受矚目的新秀導演,到底是出了什麼樣的狀態,以至於出現這樣「對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感覺了,只想要擺爛」(節目單導演語)的作品,亦如導演自述:「舞台空曠,有一些東西在場上,爛掉了。」這樣從創作心態到最後作品呈現都如此晦澀頹廢,是一種自我放棄到什麼都不想做的地步,叫人情何以堪。

為何不想讓觀眾理解?

今年是李銘宸第四度參與藝穗節,從《漸慢》(2009)、《超人戴肯的黃金時代》(2011),一路做到《不萬能的喜劇》(2012)、《擺爛》(2014),以藝穗節起家的李銘宸,今年才以《戀曲2010》在國家實驗劇場的演出,引來正反兩面的激辯,其作品一向都以集體即興創作,和演員共同「玩」(play/play)出來的風格著稱。但以往的作品都還可以在嬉鬧遊戲的背後,玩耍種種聲音與語言的實驗拼貼,擴散出更多層次象徵意涵的聯結,可以讓觀眾一口咬下包裝的糖衣之後,立即嚐到裡面深刻而濃郁的硬蕊,但這次的《擺爛》完全不是這樣一回事。

劇中只有一段演員楊智淳敘述的獨白,配合其他演員肢體動作,是直接面對觀眾說話,其他片段演員都是各玩各的,彼此小聲呢喃,耽溺於「只有我們這一個國」才能了解的暗語與獨享的秘密。雖某種層次可以表現日常生活的用語,但這樣不溝通與不想讓觀眾理解的心態究竟是什麼?也令人費解。即使楊智淳那段獨白,所敘述的事件與細節,與整齣戲的主題「擺爛」有何關聯與意義,也難以解讀。觀眾只看到一群人擺動的身體,這和日常生活中不願面對的事情,擺在旁邊置之不理,所謂「真實呈現生活狀態」,這樣的自我解嘲來作為對創作的說明與解讀,其實是陷入更為危險的迷思中。

淪為一個流裡流氣的痞子

舞台上所呈現真實的生活狀態,絕無法以一比一的對等比例,如實再現生活的真實。即使舞台上再怎樣百無聊賴、擺爛渡日,都還是被壓縮在這樣特定的時間與空間裡,無論是經過提煉或濃縮,都無法再現生活的每一分鐘、每一細節。當導演著迷於如此「擺爛」的主題,想要呈現許多時候就想逃離周而復始、一成不變的生活規律,即使知道結果可能摧枯拉朽,擺久就爛掉,但是不想做就是不想做,這樣的意識形態擺置在舞台上,就是讓觀眾看不到符徵(signifier)和符旨(signified)兩者之間的關係,不再是搭配成對、一體的兩面,而是不斷分離又重新結合,全劇沒有中心主旨,形式皆是斷裂與拼貼。聽起來是不是似曾相識,不就是詹明信(Fredric Jameson)論及「後現代主義」形式的幾個特點?

李銘宸可能沒有想那麼多,或刻意要去模仿後現代戲劇,亦如他並不是要復刻伍國柱的《斷章》,可能只是很簡單地認為音樂適合、適用於舞台的場面調度即拿來用。但從以上這幾點視角的切入,亦可檢證真實生活的狀態不會完全像導演在創作說明所述的如此單純與單一,還是經由人類複雜的大腦運作,去想像、思索、實踐出來的。因此,生命中「擺爛」的狀態,也不是在舞台上隨便擺幾個芭蕾的動作,讓沒有舞蹈動作底子的人模仿諧擬,引起觀眾竊笑不已,就是一種擺爛,當「擺爛」成為一種態度的時候,就只是淪為一個流裡流氣的痞子而已。

仍然呈現獨特的空間美學運用

但整齣戲都一無是處、一無可取嗎?李銘宸仍展現他對於空間獨特的美學與處理風格,可以將松山文創園區Lab實驗室並不適合表演的場地,以黑幕一層又一層隔間,再像展示卷軸般將黑幕揭露拉開,讓觀眾看到透著天光的窗戶,隨著表演時間的推移光線由亮轉暗,這樣的安排不著痕跡。戲步入尾聲前,全體男女演員仿若進入狂喜(trance)的狀態,在背光闇黑的身體剪影下,脫掉身上的衣服,動作漸趨狂亂而飛舞,像極了馬蒂斯(Henri Matisse)繪畫全裸人群圈舞的作品《舞》La danse,這仍是李銘宸創作獨特的個人印記。我們不可能要求每位創作者每一次的作品都是擊出全壘打,亦如生命的狀態,均有高低起伏、好壞摻雜的時候,僅希望創作者莫忘初衷,不要忘了或失去己身對於創作的熱忱與誠懇,這已超越了創作成果的優劣,而是真正回歸到對於生命本質的態度與實踐。

註:〈《藝想世界》導演李銘宸新作《擺爛》 上演真實生活狀態〉,2014.09.11,網站: www.youtube.com/watch?v=NBQjR77pqwc&feature=youtu.be&list=PLIRnc3w6e9n1zUw7Eh36FbnL1pKUtnh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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