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嘉與NSO在終樂章的懸崖勒馬,既拯救了當天的演出,更突顯出這對金字招牌的臨場反應與專業技術。
呂紹嘉與NSO在終樂章的懸崖勒馬,既拯救了當天的演出,更突顯出這對金字招牌的臨場反應與專業技術。(王永年 攝 國家交響樂團 提供)
演出評論 Review

遲到的馬勒

在這場的開季音樂會中,近乎完美的呂紹嘉與NSO,卻險險敗在好整以暇的磨刀霍霍之上。話說音樂是時間的藝術,來得早也好,來得巧也罷,我們慶幸還好當天馬勒只是遲到,但終究還是降臨在呂紹嘉的棒下。

文字|李永忻
攝影|王永年
第262期 / 2014年10月號

在這場的開季音樂會中,近乎完美的呂紹嘉與NSO,卻險險敗在好整以暇的磨刀霍霍之上。話說音樂是時間的藝術,來得早也好,來得巧也罷,我們慶幸還好當天馬勒只是遲到,但終究還是降臨在呂紹嘉的棒下。

NSO 交響里程碑「開季音樂會─馬勒第九」

9/20  台北 國家音樂廳

經歷了上個樂季的漂亮成績單,NSO的新年度更是豪情萬丈。尤其在新樂季各樂團群雄並起的戰局中,呂紹嘉究竟是哥舒夜帶刀,還是大雪滿弓刀,這場開季音樂會似乎可一窺堂奧。

太安全的《舞詠曙光》

這場開季音樂會的鳴鑼開道,是NSO委託林京美創作,並在當天世界首演的《舞詠曙光》。全曲在音樂的結構上清晰工整,樂句的調度也堪稱行雲流水,在樂團的演出效果上,NSO也展現出合奏的實力與音色的層次,呂紹嘉對樂團與新作品的控制力也在水準之上。但作為一個全新的創作,《舞詠曙光》老實說有點太安全了:讓聽眾按圖索驥固然是作曲家的體貼,但感官的安逸通常意味著想像力的怠惰——當聽者沒有意識到危機四伏,感性經驗的舒適圈便會凌駕其上——缺乏對抗的火花,往往就船過水無痕。

下半場擺出呂紹嘉拿手的馬勒第九,NSO揚刀立威的意圖不言可喻。而當天這對黃金組合的表現,幸不辱其名。無論是織體的凝聚、樂句的張力、音色的層次,當天NSO在終樂章的處理無疑具有頂級的水準。透過數次的攻頂,將這個馬勒充滿告別與死亡意味的樂章,帶出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徒勞況味,逼使情緒臨界直至崩盤之後,形神四散至結尾淡出,精準演繹得無可置喙——唯一的問題是:馬勒這首《第九號交響曲》,一共有四個樂章……

作為馬勒的天鵝之歌,《第九號交響曲》的創作手法與意圖幾乎是萬流歸於一宗:無論是馬勒的個人身心病歷表、對愛爾瑪的與妻訣別書(有人認為根本是效法劉備白帝城托孤以斷諸葛亮後路)、甚至是對死亡與死神的「哀的美敦書」或無條件降書……總歸一句話,這是一首充滿死亡與告別的作品,而且是馬勒畢生作曲技法的蓋棺之作。因此,無論是線性敘事(究其神),或是三幕劇形式(觀其行),《第九號交響曲》必也情景交融:長亭外古道邊,路上行人欲斷魂……

當晚的前三個樂章,顯然成為終樂章的布局,透過各種動機與主題的層遞,堆疊出終樂章告別的力道。但在經過休養生息後,呂紹嘉與NSO像個剛開學的新鮮人,精力充沛又兼雄辯滔滔,雖有小疵卻也瑕不掩瑜。這樣火花四射的重裝武力讓第三樂章的馬勒成了戰鬥勝佛,第二樂章的鄉野情趣更少了鬼影幢幢,首樂章的臨終追憶也成了少年維特。當然,如果把前三樂章視為馬勒前八首交響曲的歷程縮影,這樣的處理倒也無可厚非。但以當天NSO與呂紹嘉的亢奮狀態,似疏於顧及其中的邏輯。

終樂章的懸崖勒馬

幸好,幸好我們還有李宜錦!從她走出舞台的嚴肅表情,以及曲中各段蒼涼的獨奏就證明,在她帶領下的絃樂部,幾乎是全場在終樂章之前,唯一還記得哀矜而勿喜的人。甚至當天如果沒有絃樂各部奠定沉鬱與淒美的基調,這場過分光輝燦爛的完美演出,很可能不會進入那近乎完美的終樂章。

或許這首曲子,從曲旨的傳達到樂手的心理狀態上,並不適合放在揚鞭啟程的樂季開幕。呂紹嘉與NSO在終樂章的懸崖勒馬,既拯救了當天的演出,更突顯出這對金字招牌的臨場反應與專業技術。畢竟馬勒在《第九號交響曲》中的永恆,奠基於時不我與的心有不甘。而在這場的開季音樂會中,近乎完美的呂紹嘉與NSO,卻險險敗在好整以暇的磨刀霍霍之上。話說音樂是時間的藝術,來得早也好,來得巧也罷,我們慶幸還好當天馬勒只是遲到,但終究還是降臨在呂紹嘉的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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