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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導航者」 指揮棒下,經略音樂沃土

簡文彬認為,本土創作與觀眾間的互動障礙,錯也許並不在作曲家和觀眾,而在於表演界沒有提供足夠的環境和條件。是否果真如此,當然有賴長時間實踐和試驗,但簡文彬義無反顧地投入這個冒險,因為他認為無論如何,嚴峻的現代環境中,停步不前終是死路一條。

文字|林采韻、楊忠衡、盧家珍
第143期 / 2004年11月號

簡文彬認為,本土創作與觀眾間的互動障礙,錯也許並不在作曲家和觀眾,而在於表演界沒有提供足夠的環境和條件。是否果真如此,當然有賴長時間實踐和試驗,但簡文彬義無反顧地投入這個冒險,因為他認為無論如何,嚴峻的現代環境中,停步不前終是死路一條。

簡文彬與所有歷任者最大不同點,在於他不僅是一位指揮者,更是一位真正的「音樂總監」。他以樂團「導航者」的角度,思索樂團的社會定位與文化前景。他所掌舵的國家交響樂團,不但是個千萬大樂器,更是牽引本土樂壇前進的火車頭。

簡文彬很早就一直思索樂團存在的本質問題,並試圖以實踐來尋找答案。他給自己的期許是:「服務!為專業服務(音樂),為團體服務(NSO),也為社會服務。我希望NSO能真正做到被社會需要,畢竟這是最重要的前提,若是這個團體不被社會需要,它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他表情認真地說:「三年多來我擔任NSO的音樂總監,隨時都在自我反省這個問題,但是隨時提醒自己要持續努力,讓NSO成為是被社會需要的。」

從馬勒、伯恩斯坦到簡文彬的巧合

過去兩、三年,NSO的節目不再是音樂會流水席,而是一部部令人印象深刻的盛會。不靠國際巨星站台,以節目品質和整體規畫來造就風評。例如「發現貝多芬系列」、「NSO歌劇系列」、挑戰布列頓、梅湘等現代曲目,若論規模,又以今年推出的超重量級「發現馬勒系列」為最。簡文彬宣稱「馬勒系列」是醞釀超過十年的大製作,而他過去的演出也以後期浪漫風格為突出而受到好評。這樣的關聯性,不禁讓人聯想到從馬勒、伯恩斯坦到簡文彬,個性與歷史角色的微妙巧合。

馬勒對他所處的時代是極不滿意的,他的作品無法得到肯定,而個人又與演奏界環境格格不入,因而將希望寄託在未來。他的作品後來得到華爾特乃至伯恩斯坦的大力闡揚,而在後世得到新生。

在簡文彬身上,可以找到若干與伯恩斯坦類似的特質:首先是音樂精神的共鳴,散放馬勒音樂中的多元人格;看似曠達又帶著神經質,隨和浪漫又帶著智慧與熱情。伯恩斯坦和簡文彬都是「本土味」濃厚的才子型指揮家,聽眾既接受他們的地方特質,又能肯定他們詮釋的經典作品。他們雖不明說,但寓藏其行動背後的,是對本土音樂環境的使命感。身兼作曲家的伯恩斯坦對美國樂壇的貢獻,絕非只是大量的音樂會與唱片,而是締造一種美國音樂人物的鮮明形象。而台灣樂壇對簡文彬的反應,同樣也隱含著本土樂壇對這種角色的期待。

例如,簡文彬安排大量後期浪漫以及近現代作品,並不是為了實踐自己個人的音樂事業,而是有意擴大整體樂壇的視野。不僅是延伸演奏者、表演者的演奏技能與經驗,也包括觀眾的接受度。簡文彬認為,本土創作與觀眾間的互動障礙,錯也許並不在作曲家和觀眾,而在於表演界沒有提供足夠的環境和條件。是否果真如此,當然有賴長時間實踐和試驗,但簡文彬義無反顧地投入這個冒險,因為他認為無論如何,嚴峻的現代環境中,停步不前終是死路一條。

喜歡吸收「異」見成為簡文彬不斷前進的動力

NSO難以駕馭,遠近馳名。但簡文彬管理它,像馴服一匹野馬,隨和中帶有原則,有時順其自然,有時堅持到底。初期有人戲稱他是個誰都不敢得罪的大男孩,但隨著經驗累積,簡文彬的決斷愈見成熟。今年初他因為不滿團方對樂團首席朱貴珠違紀案的處理方式,向團長遞出辭呈,在德國家中花數天寫了一份「萬言書」,提送教育部,讓樂界大受震撼,訝異原來「痞子」還有這麼認真的一面。「我只不過覺得就是應該這樣做罷了。」簡文彬說。

他的管理經驗並非憑空而來,喜歡吸收「異」見,也成為簡文彬不斷前進的動力。他喜歡跟其他領域的人請益,他恨不得把雲門成功的經驗植入NSO。出任NSO總監時,簡文彬雖然已在德國杜塞朵夫萊茵歌劇院擔任駐團指揮五年,但是面對NSO這樣龐大的國家文化機器、樂團過去十多年的歷史包袱,簡文彬深知光靠指揮才華並不足以應付舞台之外的事物。況且,「在德國我不需要擔心票房,但是在國內,音樂會賣不賣、樂迷對樂團是否支持,外界都張著大眼檢視著。」

「不怕戰敗,只怕不戰」算是他的心得:「管理的知識的確是要吸收,交響樂團也是一個組織,那些企業管理的原則大抵都是適用的;雖然交響樂團的日常業務管理還有別人負責,但這些所謂日常業務管理的好壞,對於交響樂團的專業有決定性的影響,所以作為一個音樂總監,多了解一些還是比較好,因此就自己多用功一點。」

「我什麼書都看,最近看的是《達文西密碼》和《黃金比例》,這次飛機上又K了四本倪匡。其實我看書的時間很多,睡覺前、坐飛機,哈哈,還有上廁所的時間,我都很能把握。」邊說他邊從筆記本裡拿出一疊剪報,「這些文章都在談如何經營表演藝術團隊、如何開創票房、如何有效宣傳。財務運用和行銷對樂團的管理很重要,我希望團員、行政人員都能了解其重要性。」

一顆熱心探索音樂、誠懇與極簡的心

工作之外,簡文彬在德國的日子很「極簡」,完全沒有異國的浪漫。起床先煮一大壺六人份Espresso,以一半牛奶一半咖啡的「簡式拿鐵」調法喝上一整天,早上看譜、聽音樂、處理來自台灣的網路公文以及閱讀國內外的網路報,午餐他習慣光顧土耳其快餐店打發。「如果劇院有排練,那就忙了,有時從早上十點一路工作到晚上九點。在德國我沒有太多的社交生活,最多也是看個電影,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家看書讀譜吧!」

至於待了八年的杜塞朵夫,有什麼讓他覺得有趣的地方,簡文彬的答案,讓人十足跌破眼鏡,居然是「公園」。「走到劇院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大公園,我常常停在池塘邊,看看天鵝、鴨子,還有樹叢裡的小松鼠,公園一年四季的變化挺有趣的。」

多樣面貌的簡文彬,個性帶有幾個不同的複雜層次。表面上是隨和的「痞子哥」、面對工作時,卻能抱以相當的嚴謹和慧黠。許多人對舞台上的他報以掌聲,也有人佩服他的統御規畫能力,但最終也許人們將發現,簡文彬最值得欣賞的,會是一顆熱心探索音樂、誠懇與極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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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友眼中的簡文彬

採訪整理 盧家珍

★ 鄭浩然(NSO法國號手)

我和簡文彬在一九九五年就認識了,當時他是日本太平洋音樂節的常任指揮,而我則是太平洋音樂節的樂團經理,因著這份機緣,我們變成了好朋友,很巧的是,後來我們又在國家交響樂團中成為同事。

在我的眼中,簡文彬是個對音樂很執著專注的人,對自己的要求也很高,不論在國內或國外,他都是一樣認真。自從他接下國家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之後,他花了許多時間思考樂團的方向;當我們一起吃飯或聚會時,他的話題除了樂團,還是樂團,要想出別的話題可真不容易!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樣不是很無趣嗎?」是的,在一般人眼中,簡文彬的確具有某些奇人特質。例如他可以每天吃同樣的午餐,長達一、兩個星期之久,不知該說他是不在乎?還是忠誠度高?此外,他的晚餐吃得很晚,也有晚睡的習慣,但是他隔天一早仍能精神抖擻地指揮樂團練習,因此被大家推崇為「鐵人」。所幸我平日常運動,體能還不錯,可以陪我這位好朋友一起打拚,不過還是忍不住要勸他一句:「作息要正常,人生的路還很長呢!」

★ 魏樂富(鋼琴老師)

在我的印象裡,簡文彬的手很大,學習速度極快,彈鋼琴時非常客觀,不會加諸個人的主觀情感,而影響了音樂作品的表現,絕對是我所教過的學生中最有天份的一位。文彬對音樂的好奇心巨大,例如我曾經建議許多學生看總譜,但都沒有任何結果,只有文彬會去看,他是真正對作品感到好奇而去研究,而非為了「美化」彈奏而彈琴。

葉綠娜也曾教過文彬幾次,文彬總說她一直苛責他彈得不夠好!葉綠娜現在回想,可能是那時自己太年輕,太注重鋼琴上的技藝,而沒有看到鋼琴之外的可能性……。說起來好笑,簡文彬是我的學生,呂紹嘉是葉綠娜的學生,他們兩人最後都「棄琴從指」,不知算不算我們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