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媽媽》中的黃凱臨。
《月亮媽媽》中的黃凱臨。(徐東翔 攝 頑劇場 提供)
特別企畫(二) Feature 一個人,在舞台上——獨角戲的奧秘/演員如是說

黃凱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丑

去年以獨角戲《月亮媽媽》引起注目的黃凱臨,在劇中發揮了在法國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的學習經驗,從自身與奶奶的記憶發展,以小丑、偶、面具打造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詩意表演。黃凱臨說,小丑不是刻意逗笑,反而是從透露窘態看到人性的脆弱,而之於獨角戲更為重要的,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丑。在追尋自己的小丑的過程,要跳出來看自己的樣子,某種程度也是愈來愈認識你自己。」

文字|吳思鋒
攝影|徐東翔
第279期 / 2016年03月號

去年以獨角戲《月亮媽媽》引起注目的黃凱臨,在劇中發揮了在法國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的學習經驗,從自身與奶奶的記憶發展,以小丑、偶、面具打造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詩意表演。黃凱臨說,小丑不是刻意逗笑,反而是從透露窘態看到人性的脆弱,而之於獨角戲更為重要的,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丑。在追尋自己的小丑的過程,要跳出來看自己的樣子,某種程度也是愈來愈認識你自己。」

像是每個人或都將經驗的。總有一種始終不可能被推遠的回憶,黏稠,無可清洗乾淨,含著種種不能明確掃除、指稱的濁質;或許,終究化成歲月點上的斑,一面需要他人搔撓、輕刷的乾涸的背;從憂傷長出笑,以記憶留存情感,以身體製造生命的詩意,即使殘酷也有。

《月亮媽媽》是剛過去的這一年,令人難忘的獨腳戲。簡單的寒冷。小丑穿上年老,乳房下垂而乾癟的偶,在面具背後,承載黃凱臨對奶奶的記憶:她親歷奶奶晚年因糖尿病而傷口感染必須截肢,失去身體自主性,移住養老院十年的日子,使她對老恐懼。由奶奶一手帶大的她,如斯記憶著奶奶疼痛時發出的呻吟、同睡時身上的氣味、洗澡時垂癟的乳房。「偶就是我對奶奶的回憶。」也是「我很怕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我是很愛動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沒有雙腳,必須坐在輪椅上,加上我是女性,要怎麼面對老化的恐懼?」

新生兒般的眼光  回顧奶奶的記憶

偶交會生者與亡者,匯合表演者與創作原初。與其說決定用小丑說故事是修習自賈克.樂寇國際戲劇學校而來的必然,更好的理由是:「小丑可以處理人生大主題:生死,愛情,友誼。回憶太近太沉重,可是人會覺得小丑天真,每一次碰到什麼都像第一次,是新鮮的。碰到一些事不知怎麼處理,一樣會不知所措,顯露窘態。是用輕盈的方式處理沉重的主題。」

還沒有長成《月亮媽媽》的二○○八年,距離奶奶去世三年,黃凱臨在戲劇學校畢業呈現時抽到的小卡片寫著“On recommence tout.” (我們重新開始),此即創作命題。那一次,她再現幫奶奶洗澡的場景,抬起奶奶的乳房,然後清洗。她記得,演出當下她心裡尷尬、難過,觀眾在笑,不帶惡意,笑裡有一種釋放。「笑就是讓人喘一口氣的方式。」便有觀眾說,有很大觸動,要她繼續發展。

二○一五年,樣貌截然不同的《月亮媽媽》終於成形。創作者想方設法拉開距離,修習的中性面具訓練讓她回歸新生兒般的眼光轉化、再創造對這段生命歷程的記憶,表情被收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以始於模仿、中性地凝視萬事萬物生長的身體,畢竟「面具不是要演員沉溺在自己世界,而是要意識到跟觀眾分享。」

於是,故事從遙遠的月球講起,講,月球上有一個就叫做「老」的怪物,有一天月球逼近,災難即將發生,「老」即將覆蓋,女孩怎麼面對?創作者刻意讓那垂老的偶,一開始像一坨肉色團塊,無所指,到後面才把它撐成一只皮囊,一具肉體。可是悲傷止步。把偶穿在身上的女孩,那小丑,以無比活力掙扎與抵抗,以想像飛翔點燃生命之火。

創作是孤獨的  更需要堅強

法國以前,北藝大期間,她和張詩盈的表演主修老師都是杜思慧,獨角戲就是她們的畢業作業。之前的工作方式都是各司其職,而且面對的都是經典文本如莎士比亞,如契訶夫;這一回就得自己創作,還是做獨角戲,讓她恐懼。老師給的自由度極大,而她卻不斷自我質疑,每件事都被放大檢視。那次的經驗讓她徹底體會,創作是孤獨的,更需要堅強。

在法國期間,老師通常不建議學生一開始就做小丑獨角戲。因為初學小丑,仍在摸索自己的小丑形狀,而個人小丑角色的建立也需要演員對自己有足夠深入的了解。「要呈現小丑的脆弱,前提是自己要夠強大。」她說起學小丑的第一堂課,是要讓台下所有人笑,一開始通常使盡渾身解數也做不到,到後面才會知道小丑不是刻意逗笑,反而是從透露窘態看到人性的脆弱。「某種程度要夠認識自己,知道自己的不完美、缺點,才可以更自在地面對觀眾。只想偽裝,不會是真的小丑。」她說。

追尋自己的小丑  愈來愈認識自己

「不是模仿花的外在,而是模仿它是怎麼綻放的。這模仿就包含了事物與空間的關係、質地、節奏,再轉換為角色。」黃凱臨說。賈克.樂寇及其詩意的身體,如是引導。模仿即方法;以中性跳脫慣性,也考驗著創作者怎麼看這個世界,感受四季榮枯,物生物滅。

據以經歷,而之於獨角戲更為重要的,恐怕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丑。在追尋自己的小丑的過程,要跳出來看自己的樣子,某種程度也是愈來愈認識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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