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提琴家梁茜雯
小提琴家梁茜雯(林韶安 攝)
專題 表演人,報稅過後……

現身說法:小提琴家梁茜雯 舞台是殘酷的 必須不斷「被看見」

演出是一種歸屬感,畢竟演奏家就是要有舞台,所以拼了命要有演出機會的。會想要放棄就是在求學中遇到瓶頸,但跨過之後就會發現學藝術最大的啟發就是不能逃避,因為卡關時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唯有自己想辦法解決。會走到這一步就不會放棄,只會想要怎樣讓自己各方面可以更好。

文字|李秋玫、林韶安
第295期 / 2017年07月號

演出是一種歸屬感,畢竟演奏家就是要有舞台,所以拼了命要有演出機會的。會想要放棄就是在求學中遇到瓶頸,但跨過之後就會發現學藝術最大的啟發就是不能逃避,因為卡關時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唯有自己想辦法解決。會走到這一步就不會放棄,只會想要怎樣讓自己各方面可以更好。

為了要擠出一個專訪的時間,訊息來來往往。有時等了很久不見回應,有時聽到手機提醒聲,睜眼一看才發覺是在半夜。見了面,才坐定的她,就苦笑著說:「大家真的都跑到死啊!」翻開她的記事本,密密麻麻幾乎填滿。這幾年下來,她早已經不知道「休息」兩個字怎麼寫。本子上即使有留白之處,也不代表著沒事,而是每週固定的行程,所以沒有標注。北中南奔波好累,但她卻說:「不願意?後面有很多人排著隊呢!你不願意苦,就連機會都沒有!」

賺錢之前  得先賺名聲

台中出生的小提琴家梁茜雯,十四歲就隻身前往維也納學習,以最高點數成績考取國立維也納音樂暨表演藝術大學,師從前維也納愛樂首席暨阿班貝爾格絃樂四重奏創團者Günter Pichler教授。她的優異,讓教授稱讚為卅年教學生涯中最具天分與潛力的學生。畢業後又赴德國柏林藝術大學進修,師事前北德交響樂團首席Uwe-Martin Haiberg教授,取得小提琴演奏碩士學位,並獲直升就讀最高小提琴獨奏家文憑。旅歐期間受邀在知名音樂廳與重量級音樂家合作演出、錄音,被譽為音樂界閃亮的新秀。

廿歲回台度假時,外型亮眼的她曾被導演吳念真邀請拍攝喜餅廣告,但這次返國已不是那麼輕鬆。她依舊投入演出、錄音與教學工作,但為了替自己拼一片天地,梁茜雯忙得像無頭蒼蠅。大學裡資深的音樂家們都還在,找不到位置如她輩者,沒有什麼餘地,只好硬著頭皮從各地學校兼任開始。第一年一天十堂課,從學校升旗就到校,一直上到晚自習還沒結束。沒有時間吃飯,連上廁所都是跟學生說一聲,快去快回。遇到去外地要開車,早上五點就要起床,責任感重的她擔心起不來、又擔心太晚塞車……整夜精神緊繃到最後就是每天看著天空從黑變白。

直到有一天,當時兼職網路廣播主持人的她,在訪問來賓時突然感到眼前一片亮光、無法對焦。只記得對方還在講話,卻無法回應,倒地前最後的念頭是「我不行了!」但送急診後,想到隔天因為必須南下,她仍舊五點多起床,搭車趕那十堂課。忙得無暇知道自己居然已經瘦回國小時的體重,只知道此時要賺的不是錢,而是一個名聲,讓大家記得她是誰。

舞台是殘酷的  永遠得不斷push

二○○五年,好不容易為自己預定了一系列的獨奏會,才發現懷孕。演出日期已接近臨盆,是場冒險,然而取消全台四場演出更麻煩,只得咬牙上陣。於是演出期間她經歷水腫穿不進鞋子、手指關節腫大、在台上腳突然抽筋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最後總算完美達陣。這段日子大腹便便做什麼事都不方便,收入銳減之外,從場租、伴奏、鋼琴、宣傳、工作人員等處處要花錢。但她早有心得:「獨奏會賠錢正常,打平不錯,賺錢是厲害。」

孩子出生後,忙碌的生活被她形容為「地獄」。每天帶著寶寶跑行程不說,第一年餵母奶,她簡直擠奶擠遍各大音樂廳、高鐵站,每個地方的哺乳室、冰箱她都知道。回想生完五個月第一次以獨奏家身分回歸舞台那場,她半夜三點起床擠奶,四點準備,五點開車去搭第一班高鐵南下,排練完還得先在高鐵站擠完奶才能回家。沒有時間練琴,只能利用破碎的時間抽空聽CD,在腦子裡思考,或者半夜用「滅音器」練習。然而即使疲憊,上了舞台就是要專注、以最好的一面呈現,因為舞台是殘酷的,台下觀眾永遠不會體諒獨奏家幕後發生了什麼。

突然想起她說十四歲到維也納時,老師派的第一首功課就是柴科夫斯基的協奏曲。一進教室,他就要求伴奏將平台鋼琴的琴蓋全開,那個音量之大,讓她簡直無法招架。但老師卻說:「這只是鋼琴而已,正式演出時,是要跟一整個樂團相抗衡的!」他給的震撼教育,就是不斷地push、逼到所有的爆發力全開,才教她領悟到什麼叫做獨當一面的演奏家。如今她依然在push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要維持最好水準。唯有反應快、配合度高,受了肯定,才有下一次更好的機會。然而一回頭,她也感嘆:「訪到我算是發展還可以的例子,我很努力、也很感恩。但台灣學音樂的人口這麼多,有多少同期的朋友,現在在哪裡?我都不知道了……」

Q:請詳述日常一日的行程。

A要看那一天的行程是什麼?最忙的那一種是一早醒來,打點好孩子之後開始在家裡教學生,中午吃個飯與先生(同樣是演奏家)帶著小孩一起南下到台中娘家,再繼續上到晚餐時間。吃完晚餐幫孩子洗澡之後哄睡,九點、十點之後再開車南下婆家睡一晚。隔天一早八點上南部學校六個學生的課程到下午一兩點,吃完飯獨自坐車北上回到台中繼續趕課。

有演出就必須把課調開,整天專心排練與晚上上台。小孩有時必須留在台中請媽媽照顧,有時必須媽媽請北上照顧小孩。時間的利用要經過縝密的安排,否則一出錯就大亂。

Q:訓練一日不能偏廢,你如何分配時間,在賺錢餬口之餘維持良好的狀態?

A:因為每週都在演出,一直都可以碰到琴所以不會生疏。要善用時間調配,空檔聽CD用腦子練,或者半夜用「滅音器」練琴。因為底子都還在,所以狀態可以保持得很好。但是若問的是身體的狀態,就沒有辦法維持了。

Q:是否有加入演出團隊(舞團、劇團、樂團)?若沒有,維持獨立表演者身分的原因是什麼?跟不同團隊合作遇到的難處有什麼?

A:最近加入灣聲樂團、擔任首席,但大家一開始都是抱著一股熱忱演出,沒有支領排練費,也沒有期待演出費。直到樂團步上軌道後,才開始領取酬勞。我認為我的生活不是追求平穩,所以從沒有加入職業樂團。有固定的薪水很好,但工作在某種程度上就會受限,而且也沒有太多獨奏的機會。我知道自己是一個很直的人,我喜歡自由、想要保有自己的特質,所以做這樣的選擇。因為演奏家的訓練就是不管在獨奏、室內樂或是交響樂團等不同位置,都能夠掌握,所以跟不同團隊合作從來沒有難處。

Q:目前年薪為多少?如何維持日常生活所需?

A二○一六產後到目前,年薪為七十八到八十四萬之間。除了大量接演出或錄音案子之外,就是教學。沒有刻意維持,因為生活忙碌,物質慾望也不大。

Q:二○一六年參與的演出數量,對您來說算多嗎?過去這幾年的演出數量,變化很大嗎?

A我的工作量一向都很大,都是將時間塞滿,盡可能完成所有的事情。不過從前年底到去年剛好經歷懷孕生子的變動,所以工作量減少。生完之後大家慢慢知道我可以回到舞台之後,才從原本的少量到現在的爆量。

Q:當演出數量減少,或收入不足時,您會怎麼做?除了一般收入,您有在投資嗎?

A剛回國的時候一定會有收入不足的時候,不過還好是住家裡。演出量沒有特別增加或減少,因為我會自己控制。教學上,現在少子化一定會有衝擊,但只要努力教還是會有學生。而且初學的還不需要我們,大多是有一定程度的學生,才會來找我們這樣的老師。我沒有時間作投資,如果感覺到收入不足的時候,方法就是開拓更多演出或教學的機會。所以我只能說,收入多,是因為機會多。

Q:臺北市每人每月平均消費支出為兩萬七千元,您的月支出大約是多少錢?有哪些類型的支出?

A說實話我之前從來沒算過,直到現在算算才知道為什麼我那麼努力賺、也沒有時間花,卻都存不了錢。統計一下房貸、車貸、給父母的生活費,加上因為沒有退休金所以自己買的儲蓄型保險費……不吃不喝、不算交通費,粗估至少要五、六萬塊。除了這些之外,固定兩年一次舉辦的獨奏會,也都是一大筆支出。

Q:目前的演出收入與剛入行時相比,漲幅多少?以前每場演出費用大約多少?

A認真想想,漲幅其實行情都沒有變。當知名度慢慢變高時,經費太低的就不太會來找。行情大概就是看演出單位,公家機關或是政府培育單位,經費通常不多。碰上人情,通常不會先談價碼,也不會不接,但就要有心理準備金額不會太高。不過有些單位就會先講金額,讓我們可以判斷要不要接。其實演出費金額差異很大,如果經費夠的大約一場三萬以上,不夠的頂多就一萬出頭。但還是要看曲目、排練合作內容而定。

流行商演通常比較高,一場大約至少有一萬或以上,但是耗的時間就會比較多。最容易的就是替流行音樂錄音,可能單單一首就有五千到八千,幾首錄下來收入都還不錯,而且根本不用練琴,到現場看譜就可以拉。樂團的排練最少,可能一次三到四個小時只有一千元,首席頂多加給一百元,排練次數又多難度又高,演出一場也只有四、五千。但交響樂團的演出會遇到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音樂的感覺很不相同,所以也不可能都不接。

Q:請談談您在相關領域工作,及非相關領域的工作,其內容為何。以您的狀況而言,哪一個工作的收入占全年收入的最大部分?

A以時數來講是私人學生最好,拿同樣的三小時教三個私人學生或排練,一定是前者好。壞處就是不固定,只要寒暑假學生們請假,就沒有收入。學校的教學一天可以排很多課,但單堂收入不高。好處是一個學期有規定的堂數,可以保障一定的收入,所以也不能不教。演出是維持知名度所必須要的工作,而且收入也比學校好,但只要與學校課程衝突,請一次假就等於要補至少六個學生的課,非常疲累。

Q:為什麼一定要投入演出?有想要放棄的時候嗎?

A演出是一種歸屬感,畢竟演奏家就是要有舞台,所以拼了命要有演出機會的。會想要放棄就是在求學中遇到瓶頸,但跨過之後就會發現學藝術最大的啟發就是不能逃避,因為卡關時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你,唯有自己想辦法解決。會走到這一步就不會放棄,只會想要怎樣讓自己各方面可以更好。

Q:近年的演出工作內容,您還滿意嗎?對您來說,工作內容與收入相符嗎?

A:喔,太滿意了(笑),今年真是工作爆炸的一年!

至於工作與收入內容相符這個問題,應該是說,在接案子之前我都會先衡量、過濾,所以都是我認為可以的。與一個朝九晚五工作的人來比,我們的彈性調配空間比較大,認真拼起來,也可能收入比他們更多。如果以在台灣的標準來看,覺得已經很不錯,但若拿這個標準與國外比,就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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