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Bigger Picture

戲劇,是預防,還是治療?

藝術作品如果不是直接陳述答案,就會被認為曲高和寡。不過,它的可貴性,亦可以在於觀者在觀看時,從外在世界所看見的現象,找到回歸內在的路徑。也就是說,別人的病反射出自己的病,自己也從旁觀變成介入,介入變成當事人,那些別人的問題亦因此成了自己的自覺,那麼,更多有關自己的問題的誕生,實在就是一人兼飾醫生和病者。

文字|林奕華
第310期 / 2018年10月號

藝術作品如果不是直接陳述答案,就會被認為曲高和寡。不過,它的可貴性,亦可以在於觀者在觀看時,從外在世界所看見的現象,找到回歸內在的路徑。也就是說,別人的病反射出自己的病,自己也從旁觀變成介入,介入變成當事人,那些別人的問題亦因此成了自己的自覺,那麼,更多有關自己的問題的誕生,實在就是一人兼飾醫生和病者。

藝術,能解決問題嗎?

對於有一些人,答案是肯定的。但對於另一些人,藝術本身就是問題,試問,問題怎麼解決問題?

意思是,如果藝術給人的感受是莫測高深,是故弄玄虛,光是被它唬弄、忽悠,己經教人昏頭轉向,怎還能指望它解決問題?

又或,眼前的世界、社會、人與人之間,都有那麼多問題,但有多少藝術能夠解決它們?侵害、剝削、不平等、不公義等等的現實,一張掛在美術館裡意義不明的抽象畫,或幾百年前歐洲的一張人物肖象,和我們有何關係?

有病的人,能夠治病嗎?

首先,當然有很多的藝術家會以當下的社會、政治狀況作創作題材,作品出來,亦可能直接反映作者的態度,只是,那不代表就能即時改變現狀,所以,以藝術之名,還是解決不了問題。

如果作品不是選擇直接與外在世界對話,卻是向內探索,試圖藉跟自己作深入溝通,從而透過個人內省反射出文化歷史脈絡的影響,那就更是某種為滿足自己而設計的遊花園、捉迷藏。因為,藝術家最容易給人的印象,就是自我中心,把肚臍眼當成大宇宙。

藝術之於一些人是問題,正因為藝術家用藝術產生問題,但是,誰能指望有病的人能夠治病?

有趣的是,這可以是雞蛋與雞的悖論,可它也能讓人看到這不一定就是悖論:病人為什麼不可把自身的病當成自救的契機,如同問題為什麼不能因為帶來更多問題,而讓人獲得啟發?除非,自救和啟發都不能取代一件事情,它叫答案。

藝術,必須提供答案嗎?

答案,放在現實生活的層面,它是現成的,可以使用的。只是,並非所有問題都只有現實層面的意義,就如,當一個人在遇到困難、阻礙,他也許知道或根本不知道,構成因素其實是他的觀念、他的養成,如果他仍然只想找尋現成的方法解決問題,這時候最被期望出現的答案,就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所以,下一步要問的是,藝術,能治病嗎?

從別人的病,反射出自己的病

在看《梁祝的繼承者們》二○一六舞台映畫時,我赫然發現,原來劇中有這麼多的大病與小病。小病,是出於對自我價值的懷疑而有的惶惑,病情不重,因為病人願意面對自己和對外求救。大病,則是關閉所有通道,別人進不來,自己也走不出去。支持自己這樣做,只需要一個理由,那就是,在〈為什麼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中梁山伯唱的,「我,再也不能愛。」

在劇中,藝術學校有一位老師,他的角色,是以向學生提問來達到使他們——不是獲得知識,卻是自我啟蒙的目的。問,其實是為了讓問題得以被問下去,以問題引發更多問題,就像有病的人在回答醫生問診的過程中,一步步在回溯有意識或無意識的自我認知時,漸漸了解問題的遠因近果。

藝術作品如果不是直接陳述答案,就會被認為曲高和寡。不過,它的可貴性,亦可以在於觀者在觀看時,從外在世界所看見的現象,找到回歸內在的路徑。也就是說,別人的病反射出自己的病,自己也從旁觀變成介入,介入變成當事人,那些別人的問題亦因此成了自己的自覺,那麼,更多有關自己的問題的誕生,實在就是一人兼飾醫生和病者。

這時代,是怎樣的病,讓最多的人覺得痛苦?又,痛苦的人,又如何能藉藝術的創作和參與,得到面對這些痛苦,這種病的力量?

 

文字|林奕華 戲劇創作始於1982年,除了舞台,也在其他領域追求啟發與被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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