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威國際作曲大賽參賽的作曲家們坐著當地獨有的吉普車,開赴巴拿威采風。
巴拿威國際作曲大賽參賽的作曲家們坐著當地獨有的吉普車,開赴巴拿威采風。(Banaue International Music Composition Competition、Tippet Rise Art Center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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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梯田、草原和冰川會唱歌 用音樂保護自然 來自三大洲的壯舉

在人類文明的侵蝕下,自然環境的崩壞危機,已是世界各國相當重視的課題,而作為藝術家,如何透過自己所長,來保護這瀕危的大自然?在菲律賓呂宋島伊富高省梯田區舉辦的作曲比賽、綠色和平組織與義大利鋼琴家盧多維克.艾奧迪聯手在冰川上浮冰演出的音樂、美國蒙大拿州蒂皮特坡地藝術中心天人合一的藝術展演……讓我們看到如何以音樂喚起世人關注自然,進而愛惜自然。

在人類文明的侵蝕下,自然環境的崩壞危機,已是世界各國相當重視的課題,而作為藝術家,如何透過自己所長,來保護這瀕危的大自然?在菲律賓呂宋島伊富高省梯田區舉辦的作曲比賽、綠色和平組織與義大利鋼琴家盧多維克.艾奧迪聯手在冰川上浮冰演出的音樂、美國蒙大拿州蒂皮特坡地藝術中心天人合一的藝術展演……讓我們看到如何以音樂喚起世人關注自然,進而愛惜自然。

在電影《復仇者聯盟3:無限之戰》Avengers: Infinity War片尾,集齊全部寶石的薩諾斯(Thanos)打完響指,宇宙中的生命隨即一半消失。陷入中年危機的他回到老家,坐在木屋前看著落日場景,體驗恢復平衡的萬物,眼前是一大片綠油油的梯田。

薩諾斯生靈塗炭的行為遭到超級英雄們殊死抵抗,他用毀滅生命來保護有限資源的激進做法雖有悖倫理綱常而飽受爭議乃至指責,但其透露出的自然資源岌岌可危警訊,卻又得到普遍的認同。

電影最終場景餘暉下的這片梯田寓意著脆弱生態,真實的這處梯田便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位於菲律賓呂宋島北部的伊富高省(Ifugao),一度列入到瀕危名錄。伊富高的梯田現身於好萊塢科幻大作並出任重要畫面,其實是一家影像公司提供的素材,雖屬偶然,但戲裡戲外冥冥之中的環保信號遙相呼應。電影固然提升了伊富高梯田知名度,不過論及保護梯田,一個新近圍繞梯田所辦的作曲比賽,已被譽為美談。

亞洲:肥料女王的作曲比賽

梯田是一種在山上農林耕種的古法,源遠流長,有道是「瞻彼阪田,有菀其特」。正如台灣貢寮、雲南紅河、日本佐賀等梯田,不僅承載農林共生,也與當地居民日用飲食息息相關,講究樂於分享,更是旅遊新寵,體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

菲律賓呂宋島伊富高省的梯田有著近二千年的歷史。然而國家內憂外困的歷史進程,先是被西班牙人殖民,後由美國接管,再被日本統治,加之經年累月混戰,大量農民外逃避難,梯田疏於維護,在泥石流和戰亂中逐漸荒蕪。

一九九○年代政府軍在呂宋島北部山區平定叛亂後,農人回流,伊富高梯田迎來生機,一九九五年被列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此後,菲律賓歷屆政府致力於振興梯田,但工作推動計畫不如變化快,梯田一度進入《瀕危世界遺產名錄》,直到二○一二年才移除。不過,脆弱的梯田警報並未因此而解除。二○一五年五月二日出版的《馬尼拉日報》上便有一篇文章,有著醒目標題〈市長擔心巴拿威梯田死亡〉。

巴拿威(Banaue)是伊富高省的一座城市,也是世界遺產名錄下的五塊伊富高梯田其中一塊所在地。文中敘述,市長擔心因缺乏農耕勞作,加之山地一年一熟,年輕人都去大城市打工,一六○七公頃的梯田中有三百卅二公頃因無人耕作面臨自然死亡。

這篇報導吸引了一位富商黃韻芳的注意。黃韻芳乃華裔菲律賓人,大學畢業後於一九七三年投身製造業,成立寰宇大豐集團公司(UHI),生產飼料用於農耕。她的公司如今占據菲律賓九成化肥市場,人稱菲律賓「肥料女王」。

由於產品使用者都是農民,黃韻芳與農田、農民可說是一衣帶水。讀到報導後,她決心以一己之力帶頭籌資,萌發在巴拿威舉辦國際作曲比賽的想法,既是希望喚醒大眾對保護梯田的意識,又可發揚光大當地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伊富高「胡德胡德聖歌」的傳統。

經過兩年籌備,七月十二至廿六日,巴拿威國際作曲大賽(Banaue International Music Composition Competition)開鑼,決賽之前的進程在巴拿威,頒獎音樂會在馬尼拉。作為比賽主席,黃韻芳著德高望重的菲律賓作曲家兼指揮家奇諾.托雷多(Chino Toledo)出任比賽藝術總監兼評委會主席。大賽收到來自全球各地八十四部參賽作品,均為管絃樂,最終來自十個國家的廿位處於職業上升期但不限年齡的作曲家進入到半決賽。他們飛抵馬尼拉休整數日後,途徑千岩萬壑,坐車逾十二小時後抵達巴拿威。

比賽一大特色便是總監托雷多設計的浸入式體驗,七月十二至十八日為期一週,作曲家們坐著當地獨有的吉普車,還有的索性坐在車頂,開赴巴拿威采風。在田埂上,農舍裡,糧倉內,他們跟著農民學習編織伊富高紅色毛毯,親手嘗試稻穀加工,跟著胡德胡德歌者一起轉圈跳舞,高聲吟唱,心領神會。

決賽夜,來自斯洛凡尼亞的選手Leon Firšt獲得大獎,收穫一萬兩千美金獎金外加一座沉甸甸的金質梯田獎盃。未有獲獎的選手,帶回國的除了瑞士訂製的八十八音名貴音樂盒,一套攝影棚拍攝的大片和成堆的紀念品外,還有對巴拿威梯田、伊富高人及音樂傳統的甜美記憶。

巴拿威國際作曲大賽現場演出斯洛凡尼亞作曲家列昂.菲爾斯特的The Story of Ifugao。(Banaue International Music Composition Competition、Tippet Rise Art Center 提供)

歐洲:鋼琴家的《北極輓歌》

對保護自然有所訴求的音樂活動通常都在自然環境下舉行,但此舉往往意味著諸多交通不便。從馬尼拉驅車至巴拿威需半天時日,但與義大利鋼琴家魯多維科.伊諾第(Ludovico Einaudi)的壯舉相比還不算複雜。

二○一六年年中,時逢奧斯陸-巴黎公約委員會(OSPAR)在西班牙特內裡費開會,討論劃出相當於北極百分之十的區域,相當於英國的本土面積作為保護區。由於全球氣候變暖,北極的冰川大量融化,導致海平面升高,若不加以控制恐會殃及人類,致使大陸和島嶼被淹。雖然就變暖究竟是人類行為還是地球週期性變化,尚無定論,但喚醒大眾對全球變暖的意識,關愛北極卻是普遍共識。

這時,常常劍走偏鋒,以極端形式與開發自然資源行為對抗的綠色和平組織出現了。只不過此次他們聽從一位音樂家建議,採取溫和漸進形式,結果卻收穫了超高度的關注。

早在會議開始前兩週,綠色和平組織船隻「極地曙光號」便從荷蘭出發,船上運載貨物中,最不尋常的便是來自八百萬人的語音,這些語音資訊無一不在呼籲政府保護北極,停止石油鑽探和過度捕撈。航行到挪威斯瓦爾巴德群島(Svalbard),也就是歐洲通往北極的門戶時,船停下來,上來一位與眾不同的乘客——義大利鋼琴家伊諾第,以及一台經過特殊塗裝的史坦威三角鋼琴。

同樣不走尋常路的伊諾第把八百萬人的資訊轉換成音樂,譜寫鋼琴曲《北極輓歌》。在瓦倫貝格里恩冰川(Wahlenbergbreen)環抱,冰山漂浮的海平面上,工作人員搭起一個形同浮冰的白色漂浮舞台,鋼琴家便在台上身穿羽絨服,雙手裸露地演奏,舞台則隨波逐流。即使演奏時間只有不到四分鐘,也不時有冰川崩落的畫面從演出現場四周傳來被攝影機捕捉到,觸目驚心的場景連同悲天憫人的音樂讓聽者百感交集。

設立保護區的提案由於挪威、丹麥和冰島三國反對未能通過,但伊諾第上演吸睛大法,北極演出經由大眾傳播廣為人知。可此類一錘子買賣雖有噱頭但不能持久。用音樂關愛自然,尚需更有規律的固定機制。

所幸在美國,我找到了答案。

奧利弗糧倉音樂廳的音樂會演出現場。(Banaue International Music Composition Competition、Tippet Rise Art Center 提供)

美洲:秘境農場聽絃樂

用音樂保護自然,依筆者愚見,最佳方式便是融音樂與自然為一體,互不可分,我中有你。但要達到這一效果,靠的不是事件性推波助瀾,唯有日久見真情,風雨共同舟。

在美國,將音樂與自然融為一體的例子屢見不鮮,夏季音樂節中諸如拉維尼亞(Ravinia)、壇格塢(Tanglewood)、大提頓(Grand Teton)、聖塔菲(Santa Fe)、阿斯本(Aspen)、萬寶路(Marlboro)、布洛松(Blossom)等均為箇中翹楚,馳名四海。但有一個音樂節,不僅取音樂與自然交集,更是將當代藝術與裝置無縫嵌入,打造出血濃於水的聆賞體驗。

位於黃石國家公園北麓蒙大拿州的熊牙山山腳下,有一片占地十一萬英畝的農場,名為蒂皮特坡地圍場(Tippet Rise),用圍場主人彼得.霍爾斯泰德(Peter Halstead)的話說,他們尋找了很久才找到這片沒有一寸「不毛之地」的優質圍場。這是一座興盛的農莊,畜牧業發達,農民們放牛、放羊、養馬。由於圍場和黃石公園一同構成超過一百八十萬英畝的森林保護區,人們經常在這裡看到兔子和郊狼等野生動物。坐車穿行於小徑時,鹿會從窗前飛躍,熊在路邊徐行,甚至還有山獅蹤影。

二○一○年,霍爾斯泰德和他的太太在拍賣會中買下圍場,深為這裡的自然環境打動。一望無際的起伏草原,高有山坡低有峽谷,小溪穿幽,飛鳥走獸,遠處是熊牙山終年不化的雪冠。雖然美國最大的鉑礦就在數十英里遠處,但夫婦無意於地下可能蘊含的豐富礦業。他們渴望城市生活的文藝氛圍,又喜愛莊園生活的自然氣息,同時想著為這裡的社區做點貢獻,於是在二○一五年開始邀請藝術家來到圍場,根據地勢和風貌創作雕塑立在山頭,藝術由此成為大自然的一部分,與日月同輝。

至此,圍場內有九座雕塑,大部分都是委創。有的雕塑還成為戶外音樂會舉辦地,比如普立茲獎獲獎作曲家約翰.路德.亞當斯(John Luther Adams)的作品《因努伊特石堆》Inuksuit便在塔拉斯尼克(Stephen Talasnik)的木雕《先鋒》揭幕式時在雕塑周圍演出過。

二○一六年,農場裡立起奧利弗糧倉音樂廳(Olivier Music Barn),隨著雕塑群到位,霍爾斯泰德夫婦將圍場命名為蒂皮特坡地藝術中心(Tippet Rise Art Center),同年夏天開張。每年六到八月的三個月中,週五到週日的三天內,音樂家及海外聽眾都會慕名從世界各地飛抵西雅圖,再飛至蒙大拿州比林斯,隨後驅車兩小時辛勞地趕到農場,只為一睹圍場芳容。

音樂會分為室內和室外。室內音樂會在糧倉音樂廳,舞台後方巨大的玻璃窗外風景如畫,隨著演奏的行進看著天色的變暗,聽者能在聯覺中感受音樂這門時間的藝術。

戶外音樂會通常在西班牙合奏設計事務所(Ensamble Studio)設計的雕塑《穹頂》Domo下舉行。顧名思義,這座雕塑有著寬廣的穹頂,四重奏組和聽眾便都在穹頂下。有一天,我從停車場搭乘在美國電影裡才看到的黃色校車,趕往這座離居住區較遠的雕塑。天公作美用厚厚的雲擋住了太陽,涼風習習下傳來由多佛四重奏組(Dover)演奏的德弗札克降A大調絃樂四重奏的聲音,除此之外周圍是一片寂靜和無邊無際的山川草原。如果說美妙的音樂和大牌音樂家出沒於各大音樂會的話,那蒂皮特坡地波瀾壯闊的風景,還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質樸,都讓此地從同類中脫穎而出,彰顯融進自然的代入感。

假如梯田、草原和冰川會唱歌,我想她們會隨著音樂家們的演奏和作曲家們的音樂,唱著兒歌而不是輓歌。得益於這些來自三大洲的藝文群英,環保主張藉由良性方式傳達,週期性鞏固,方更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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