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的工作坊以最後六個段落、完成近兩小時的表演作結,郭貝爾表示,他看見舞者和音樂家自我超越,並且在其中聽到並看到以前從未經歷過的。
兩週的工作坊以最後六個段落、完成近兩小時的表演作結,郭貝爾表示,他看見舞者和音樂家自我超越,並且在其中聽到並看到以前從未經歷過的。(越南歌德學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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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物件的生命與無意之間的驚奇

郭貝爾創作方法與教學

作曲家郭貝爾今年初自基森大學退休之後,方開始展開德國之外的藝術教學工作坊,這次在越南的音樂舞蹈營,他選出舞蹈與音樂藝術家共十七名,從即興展開創作教學。此工作坊重點在於舞蹈與音樂兩個藝術領域的合作,進而人與物件共同即興創作,郭貝爾表示,這個工作坊的關鍵詞是驚奇與無意之間的成果,亦即在即興發展中,他在意表演者從無意中發掘的動態與組成畫面,產生未曾發現的「意外」。

作曲家郭貝爾今年初自基森大學退休之後,方開始展開德國之外的藝術教學工作坊,這次在越南的音樂舞蹈營,他選出舞蹈與音樂藝術家共十七名,從即興展開創作教學。此工作坊重點在於舞蹈與音樂兩個藝術領域的合作,進而人與物件共同即興創作,郭貝爾表示,這個工作坊的關鍵詞是驚奇與無意之間的成果,亦即在即興發展中,他在意表演者從無意中發掘的動態與組成畫面,產生未曾發現的「意外」。

因著海恩納.郭貝爾(Heiner Goebbels)七、八月的亞洲之旅,筆者很榮幸參與了其中一站——越南河內的音樂舞蹈營,這是河內歌德學院策劃,越南國家歌劇芭蕾舞團(VNOB)首次與越南舞蹈學院合作,從眾多越南籍申請者中,郭貝爾選出舞蹈與音樂藝術家共十七名,包含物件音樂家、電子音樂家、傳統音樂家與歌手,具備歐洲經驗的舞者及本地舞者,除了郭貝爾主要帶領外,越南國家歌劇和芭蕾舞團總監Tran Ly Ly也一同指導,此工作坊於二○一八年七月十六日至廿七日在越南舞蹈學院舉行。

郭貝爾今年初自基森大學退休之後,方開始展開德國之外的藝術教學工作坊,在越南音樂舞蹈營之前,郭貝爾才主持了另一個在巴黎CENTQUATRE舉辦的舞蹈音樂工作坊。身為作曲家的郭貝爾,早已自在穿梭於各領域之間,因他具有革命性的思維與眼光,如同歌德學院總監Wilfried Eckstein所說:「因郭貝爾改變了德國劇場,期盼他帶給越南表演藝術全新的撼動與觀看角度。」因此,旅行各地的郭貝爾這次來到了從未踏入的越南。

毫無預設與期待地進入創作

郭貝爾的劇場成就與影響深遠,忍不住讓人想了解他是如何做到的?到底他的創作方法是什麼?本次得以親見他的教學創作過程,解答也開拓了創作想像空間。

對於郭貝爾來說,教學與創作似乎沒什麼不同,之前採訪他時,他提到《白紙黑字》這個作品,起初自集體即興工作坊開始,當時他總是帶著空白的腦袋進排練場,且從未對作品有何遠景,因為「有遠景是危險的」,對作品完成的想望,反而限制了當前的發展階段,因此他作品中沒有線性敘事,文本引用交錯使得語義鬆動,進而發展出文本的音樂性這個特質。郭貝爾謙和的回答,讓人滿懷疑惑,導演的工作真如他說的這般「空白」?

郭貝爾的創作思考果然跟作品一樣,都難以解釋完全,但透過參與這個工作坊,了解到郭貝爾所提的「空白」即是毫無預設與期待,因他自身豐富的涵養,對藝術各領域的掌握與快速的思考,得以在劇場中進行紮實縝密的教學,他的哲學觀貫穿所有藝術領域,得以有整體全面的觀察,也能在細微之處發掘潛能。郭貝爾在工作坊進行之先,在越南歌劇院與河內舞蹈學院後台等地,先收集了許多物件,有數片大型布幕、長竹棍、雲朵道具、大型框架等等,這些物件具備幾何結構與建築可能,但郭貝爾自己也表示,很多只是現場直觀的選擇。

此工作坊重點在於舞蹈與音樂兩個藝術領域的合作,進而人與物件共同即興創作,由於郭貝爾對「物件的生命」之態度,表演者必須理解在台上如何與物件共同結構與布署,一開始與物件「相互」觀察、對峙,與物件「相互」吸引與合作,物件因表演者的行動改變方向、速度與動態,這是非常迷人而神秘的過程,由於郭貝爾先從觀察藝術家的能力、反應與合作的方式開始,接著就他們的即興創作與合作中展開討論,分享他的創作理念。然而,一開始的即興中,可以發現藝術家們的不安,從技巧與習慣中試圖跳脫的陣痛過程,以致後續如何將有潛力的發現重複「即興」,甚至往更深處開發,無疑是相當大的挑戰。

工作坊最後的表演呈現一景。(陳元棠 攝)

驚喜與無意之間的成果

郭貝爾表示,這個工作坊的關鍵詞是驚奇與無意之間(unintentional) 的成果,亦即在即興發展中,他在意表演者從無意中發掘的動態與組成畫面,產生未曾發現的「意外」,那些從未想過的新鮮畫面,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或許可以成為這種創作方法的註解,重視形成的過程,讓過程本身成為作品,郭貝爾為表演者提出的即興工作階段為:一、舞者選擇音樂家,郭貝爾選擇了物件。二、音樂家選擇舞者,郭貝爾選擇了物件。三、舞者選擇物件,郭貝爾建議與某位音樂家合作等等…….開始即興創作前,郭貝爾給了舞台特定的燈光,似乎產生了氣氛,舞者們分別上台即興,音樂家位於左右下舞台兩側或舞台下方,其他人在台下觀看,一開始舞者與音樂家彼此觀察與等待,在舞台上的空白讓人恐懼,舞者亟欲表現,相互拉扯身體顯得急躁,但當身體安適之後,無事發生的舞台成為凝聚的畫面;另一次的即興中,舞者闖入音樂家或觀眾的區域,將音樂家的物件奪走,或移動音樂家,以大塊布料將音樂家覆蓋住,舞者與音樂家在舞台上把對方變成雕塑等等不可預料的動作,讓表演充滿驚奇……

另有一天,舞者選擇一直從旁記錄的攝影師作為「物件」,形成非常有趣的對話,攝影師的行動保持旁觀與中性,但是因其被置放於中心,手持攝影機的侵入╱被侵入的權力轉換想像隨之擴張,舞者在傳統樂器與電子樂聲的迴盪中旋轉許久,但奇妙的是,當觀眾逐漸失去耐心,郭貝爾仍在等待,直到電子樂與舞者達到一種來自於相互排斥卻特異和諧的效果,發展出矛盾與諷刺的畫面美感,將陳腐轉化成另一種新奇。藝術家們在郭貝爾的觀察與相互討論中,發展出不炫技卻又充滿創意的舞動,有些動作似乎是平實的,卻在時間與氛圍的累積中成為不凡。

郭貝爾的工作坊,徵選了物件音樂家、電子音樂家、傳統音樂家與歌手,及具備歐洲經驗的舞者及本地舞者來參與。(陳元棠 攝)

藝術的超越自我

郭貝爾所提「距離」,可分別詮釋為:一、創作者與自身的距離感。二、跨域合作的距離感,迥異於傳統要求和諧的方法。三、作品與觀眾的距離,亦即得以讓觀眾取出與作品之間的距離,得以給予觀眾想像空間。首先,郭貝爾提到:當舞者們成為編舞者時,他必須了解空間、時間、身體與聲音的關係,以及觀眾的感知,舞者必須能遠處看出自己在台上呈現的整體畫面,意識到他們正在創造的形象;關於跨域合作,郭貝爾認為必須重視領域間分別發展的方式,這使得即興創作產生全新的切入點,郭貝爾要求舞者與音樂家必須在正進行的創作中維持獨立,試著彼此對抗,然兩方又是同時進行著的,讓戲劇張力發生在兩個不同的元素之間(between),然而進一步詢問郭貝爾時,他指出理解藝術元素的獨立性,不但讓跨域即興創作藉由新的合作方式產生新的感受,元素的獨立性也喚起了觀眾的想像力,而舞者╱編舞者和音樂家╱作曲家之間的合作也需要一定的獨立性,否則,音樂變得具有說明性,不過加強了舞蹈動作,反之亦然。

敘事性則影響給予觀眾的想像空間,當圖像與音樂的結構出現,敘事會自己成長且更加豐富,但試著要「表演敘事」則會把觀眾心裡的故事搶走,事實上,因郭貝爾從一開始在舞者身上與內在看見更傳統的戲劇性假設,例如從他們的表現力,看見他們對自身身體的存在與移動的看法,因此郭貝爾為降低表現性,要求舞者避免慣性的技巧與概念,而他認為對各地藝術家來說,都有著對於戲劇「必須是什麼」的認知 ,並不只是在越南,然而那極有可能成為陳腔濫調的表現。另一方面,郭貝爾則認為使用越南傳統樂器的音樂家對時間、動機、聲音雕塑等有不同的感覺,因為其文化背景和意義無法立即被理解,這傳統樂器產生的陌生感難以描述而更加有趣,越南傳統樂器演奏者,對於傳統聲響融入現代性表現的充滿彈性,其中他們所使用的越南傳統樂器為以竹子製成主體的「獨弦琴」(Đànbầu),以及「越南箏」(Đàn tranh,又稱彈十六),另外,女歌手聲線特有的東方感——幽微細緻,在音樂家組成中,與電子樂與物件音樂的共同演奏,精采演繹穿梭了越南古今的表現,此強烈的印象,連結越南、竹子與水的地景特色,以及活力十足的河內市區中緊湊的生活韻律,這些也讓郭貝爾產生非常強烈的印象,他甚至認為對他的作曲產生啟發。

郭貝爾的寬大胸懷與柔和敏銳的心思,總是保持開放與嚴謹的工作態度,與表演者彼此之間平等交流。兩週的工作坊以最後六個段落、完成近兩小時的表演作結,郭貝爾對此結果感到非常高興,他表示,當他們決定冒險重複一些成功的早期即興創作,雖經歷過多次失望,但這六個場景卻出人意料地完成,他看見舞者和音樂家自我超越,並且在其中聽到並看到以前從未經歷過的,郭貝爾希望參與這個項目的藝術家繼續利用這些經驗創作,而他也將繼續在世界旅行,與各地藝術家相遇。

 

文字|陳元棠 景向劇團藝術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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