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演員,王世緯穿戴過各種SOLO的角色,其中最為人所知的如《鬼扯》,演繹神怪鬼事;或是,帶著孕肚上舞台的《蜆精》,每一次的開演廣播都提醒觀眾自己隨時會生。而在成為母親多年以後,她再次重回SOLO的表演中,是四把椅子的《好事清單》,此劇本是一趟青春期漫行至成年的旅程,她走進角色中將自己的生命經驗緊緊結合在劇本之中,因此,觀眾看見的不再是過往鬼魅豔麗的那個「劇場妖姬」,但王世緯的溫柔仍保有她獨特的性感,使人看著看著,又忍不住陷落在她的表演之中。
能演獨角戲?你的人緣大概不會差
演過那麼多獨角戲,如今使王世緯回望那些歷程,她首先分享一個務實而坦率的結論。
「回頭看以後我才捕捉到一件很關鍵的事情:一個能夠完成獨角戲的演員,你的人緣應該不差,身邊絕對有很好的人撐著你。」
獨角戲,顧名思義,場上只有一人在表演,然而演員自己知道,若要撐起這場表演,背後整個設計團隊必須共同編織,才能夠讓舞台上的視角變得豐厚,使演員穿梭其中,完成故事。
王世緯說:「我覺得許多人展開獨角戲的理由也很單純,就是務實的考量:這是一個能夠將成本降到最低的製作,當然,不是成本低就不會有問題,只是,就算問題出現,那也不會是你一個人的問題。獨角戲的完成,背後必然有你非常信賴的團隊,願意跟你說實話、使一切不會顯得自溺。」
所以,她仔細想了一圈,仍然鄭重地相信,獨角戲與一般戲劇精神並無二致,絕對還是由多個部門傾力合作的結果。
以其代表作《鬼扯》為例,王世緯一人分飾10多個角色,不過她明確知道這不是自己一人的演出,期間包含原著作者索非亞的故事,燈光、服裝、導演等人的共創,王世緯形容:「就像是每個人都全力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非常單純的意念。」
真要講起差別嘛,大概是上場前特別安靜。
王世緯回憶當年:「《鬼扯》在7月演出,我每天都是第一個到劇場的,走進去就開始燒紙錢,感謝各方好兄弟,歡迎大家也來看戲。有一種SOLO到炸的感覺,下次說不定可以挑戰徹頭徹尾的獨腳,就是從前台驗票都只有我一個人,看會發生什麼事?」她笑著說。
SOLO沒有放假的時候
若單純回到表演這件事情,SOLO給予演員的壓力還是不容小覷。
王世緯同意,表示獨角戲之於演員來說,就像是接到一個完全無法放假的工作,一有空擋整個人就會開始往各種角色的可能性鑽。「《鬼扯》的導演是單承矩,我們當時很常相處在一起,若聊到晚上真的很可怕——原本也是在胡亂聊些家常瑣事,但不可避免就是會談到戲劇本身。只要提到故事,即便現在是半夜一點,他突然來一句:『你試試看。』我就會開始演。但我也完全可以理解,獨角戲演員與導演之間的革命情感非常緊密、互相依存。走過那段路,整個人會變得很不一樣。」
王世緯現在分享的,都是10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她無牽無掛,對於任何角色的細節都不會放過。如今成為母親,則又是另外一種「沒有放假」的狀態。
「不要說獨角戲,有了孩子之後,不可能像過去那樣24小時都沉浸在角色工作中。因為就是這個現實,一進家門就有一個嬰兒啼哭的聲音,就算是仙女下凡也要趕快去換尿布。不過,這也讓我前所未有地珍惜工作當下的時間,走進排練場時,都會有一種『就是此時此刻,只有這裡了』的那種迫切感。」
雖說如此,王世緯的表演卻讓人看到一種不可思議的輕盈反轉。演員的氣焰燃燒完以後,竟然有種安然自適的溫度。這件事情,她也明白得很,甚至,早在成為演員以前她就曾經體驗過。
「大概2006年演《白素貞》的時候,那個角色的服裝非常重,整體衣飾就20公斤。某日上場,月經來了,我是那種經痛到炸的人。所以,那天下午場我其實不太曉得自己在幹嘛,過去我一直很用力想要控制住的東西在那場演出中都無法hold住。可是……演出結束後卻被大力稱讚?好評如潮。」王世緯錯愕,那麼多的讚美是什麼意思?如果她無法企及自己的一百分,依然收穫這麼多的好評,那是否自己誠然有可能誤會了完美的意思?
當下無法想透的事情,在成為母親以後再想不透也來不及了。
「現在,清楚知道自己的體力就是沒辦法,想撐也撐不下去。可是,跟自己的身體妥協之後,好像換回另一種表演的身體。一種不需要太用力,也能夠與角色、與觀眾共鳴的身體。」
獨角戲的邊界感
回到近期的巡迴SOLO《好事清單》,這個在虛實之際交錯的角色,帶給她另一種演員的榮光時刻。
這齣戲過去有林家麒、竺定誼兩位男性演員的卡司版本,王世緯則是首次以女性視角切入這個劇本之中。她與導演有共識——演員的替換,不僅只是讓性別人稱轉換而已,也如這個劇作家撰寫劇本之初的期待,「導演許哲彬不斷跟我們強調,這齣戲就是需要演員真誠地帶入,真誠卻簡單地裁剪出故事的形狀。」
說到這裡,特別得一提的是,王世緯畢竟是1990年代就在台灣小劇場橫行的演員,彼時舞台與觀眾的距離之近,早就讓她練就一身「不怕觀眾」的本事。因此,如今面對像是《好事清單》須與觀眾大量互動的表演,那不是問題。
需要注意的是邊界。當獨角戲遇到這樣的劇本,演員自身需要投入大量的自身經驗,真實與虛構的邊界如何拿捏得宜?
「這時候,演員就需要非常明確地意識到,故事就是你的衣服,儘管文本中注入再多與你生命混雜的狀態,那也是一件能夠好好穿起、並且完整脫下的衣服。你不會因為穿上那件衣服以後,這些故事就變成你的本質,不會的。」
演員要將這個分寸拿捏得一清二楚,才能夠讓觀眾陷入魔幻的境地之中。虛實之際,是演員的工作。
至於觀眾嘛,倒是非常歡迎直接將自己踩進演員引領的故事當中,特別是獨角戲——甚至,看到最終,忍不住好奇這到底是戲?是真實人生?是演員的自白還是戲劇的對白?
嗯,也許先不要花時間搞懂,且乾脆,讓自己跟著陷落吧。
王世緯
台東成功人,1997年進入劇場。畢業於中華藝術學校影劇科,美國Lindenwood University。2021年榮獲「MOD金片子大賽」最佳女演員獎。創辦戲劇教學「好媳婦食堂表演課」。40歲接觸療癒,成爲催眠治療師與靈氣療癒者,創立「吾我療癒」LINE:@soulwavehealing。致力將表演結合生活,期許成為一位白魔法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