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美術獎症候群──陳肇驊個展
2026/9/25~12/20
臺北市立美術館
「臺北美術獎是指標性的獎項,學生時期立志要拿獎,以為那是終點,拿到之後,才發現那是個開始。」2023年,藝術家陳肇驊以《在 下圭柔山》獲臺北美術獎首獎,圓了心願,卻沒有改變在創作與生活之間拉鋸的現實。這次在臺北市立美術館的個展「臺北美術獎症候群」,他再度以此為主題,透過5組╱件錄像和空間裝置,重現藝術家面對理想與現實糾結的狀態。
燒出創作的熱能
下圭柔山位在淡水西北方向,沿著山路駛入有一片老廠房區,2000年左右陸續有藝術家進駐,特別是對大空間有需求的裝置藝術家,那裡是城市邊陲難得的創作空間,儘管建築體和環境條件不算舒適,可在藝術家們一點一滴的改造下,逐漸成為棲居之所,一處堪用的地方,不乏已進駐10多年的「老住戶」。
陳肇驊的工作室也落腳於此,鐵、木工施作是他的維生之道,也是創作的媒材,《在 下圭柔山》就是將他的工作室轉化成在北美館內的空間裝置,現場擺放用過的木作、油漆桶等材料,牆上有發票、收貨單和長黴斑的白毛巾,白板上貼著工作時程表,角落還有一部壓縮機與銅製姑婆芋構成的動力雕塑等。他將「工作室」轉化為創作的主題,揭開藝術家的勞動處境,表面會結霜的姑婆芋是建構的人為自然,也像他自身的寫照。
這次「臺北美術獎症候群」的第一件錄像裝置《取暖》,陳肇驊在攝影棚實景重現《在 下圭柔山》的空間施作,透過縮時播放,回溯這次個展的起點,也將時隔3年、兩次個展的敘事脈絡銜接起來,訴說得獎前、後的心路歷程,以及那些藝術學校沒教的事。
《取暖》的大意是:《在 下圭柔山》展畢,陳肇驊將「作品」拆卸帶回工作室後,面臨不知如何處理的窘境,「這些木材都是我曾經用心處理、加工過的材料,心裡覺得它還是『作品』。臨時性建材的清運需要一筆費用,我花錢去把自己的『作品』壓掉,也是很弔詭的一件事。」
慢慢地,「作品」變成工作室角落的囤積物,沾上灰塵、宛如雜物。臺北美術獎首獎的頭銜為陳肇驊帶來展出機會,展畢,「作品」又被帶回工作室,囤積的輪迴,宛如裝置藝術家的宿命。
某個冬天,他決定把它們當柴燒,換取再次賦予創作之力的熱能,也成為「臺北美術獎症候群」個展的起點。
作品是與人溝通的窗口
《一夜好眠》、《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帶領觀眾走進下圭柔工作室的情境。《一夜好眠》有陳肇驊自製的沙發床和桌几,他的好友、音樂創作者蔡吉樂為這件作品譜寫歌曲〈一夜好眠〉,抒發創作者為生活與創作奔波忙碌的日常,展間的層架堆放工具及過往的「作品」,混在一起、形成雜物感。往前走進《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展間呈現的是藝術家工作區,牆面貼著草圖和工作時程表,桌上堆放半成品,一張搖搖椅背接上樹枝,比喻藝術家苦思創作,坐在椅上搖晃之餘,樹枝跟著晃動,便是隔壁《一夜好眠》的窗景。兩組作品呈現藝術家的勞動,同時交織著徬徨不安的複雜情緒。
陳肇驊1990年出生苗栗,小時候好動,為了讓他靜心,母親曾帶他上過鋼琴課、圍棋課,前者要學識譜,他沒興趣;後者他更樂於把圍棋撒出去當天女散花,唯有畫畫讓他專注,就這麼一路畫下去,國中美術班、復興美工、東海大學美術系碩士、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學系碩士。
「我不是善於口語表達的人,但可以透過作品跟人溝通。一直想做創作,對我來說,那是重要的東西。」後來發現裝置藝術的表達更為直接,便從繪畫轉向空間裝置的摸索,也讓他的空間處理多了繪畫性的層次與質感。
豎白旗?或是繼續?
為了賺取創作材料費,陳肇驊從大學時期開始打工,也到營造廠工作,學木工、鐵工、frp翻模等,從戶外到室內工程的設計與施作皆有涵蓋,也承接其他藝術家的委託案,累積豐富的技術經驗。2023年他回到自己創作的航道,也得獎了,原以為自己就要像順水、破浪的獨木舟直直向前衝,沒想到很快就卡在展牆的廢料堆裡停住了,《跟鹹魚有什麼區別》裡那艘親自焊接打造的單人獨木舟,可謂自身寫照。與擱淺獨木舟相對的,是展間角落一處傾頹的牌樓小建築,原本象徵通往美好世界的結界,可實際上,那裡是會漏水、滴水的鐵皮屋,就像圭柔山的工作室。
最後一組作品《伸縮自如的愛》道出理想與現實的拉鋸。這組裝置以壓縮機和製冷系統的組合,可在旗子表面慢慢堆積出厚實的白霜,一旦停止冷凝功能,白霜就會解凍消融、旗面變黑,接著又再次製冷,如此反覆。
陳肇驊經常使用壓縮機,他自學研究原理,並設法將其和冷凝系統結合,讓銅製的樹枝、姑婆芋等金屬雕塑結霜。被廣泛運用在各種電器裡的壓縮機,也是他的自我投射,平時接案維生以及維繫創作所需,都是仰賴密集的勞動。現實壓力下的長期消耗,與一次次「是否持續創作」的自我提問,還沒真正豎起白旗的理由是什麼?
「好像是因為『愛』」,陳肇驊給出的答案令人有種笑中帶淚之感,正如他引用周星馳在《少林足球》中與大師兄的經典對白:「做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藉由「精神鼓勵法」,陳肇驊再次揭開藝術家的勞動處境與生存境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