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舞者成为水 找寻变动不居中的身体 林文中新作《流变》 |
《流变》中,舞者的身体从关节的放松、旋转、震动,从中产生皱折、分裂、律动。
《流变》中,舞者的身体从关节的放松、旋转、震动,从中产生皱折、分裂、律动。(陈又维 摄 林文中舞团 提供)
舞蹈

让舞者成为水 找寻变动不居中的身体 林文中新作《流变》

向来理性先于感性的林文中,一路在创作上留下清晰的思考轨迹,之前的《长河》、《空气动力学》从思索身体如何动,锻造赋予舞者群体如水、如风变幻莫测的型态,而新作《流变》则试图走得更远,物质(身体)表现非物质(水)的流动方式依然是本次创作母题,但他这次不去模仿水,而是要舞者成为水。「我们不再去扮演波光粼粼,而是利用身体的皱褶、关节的松紧而去强化水的闪动、流变。」

文字|张慧慧、陈又维
第281期 / 2016年05月号

向来理性先于感性的林文中,一路在创作上留下清晰的思考轨迹,之前的《长河》、《空气动力学》从思索身体如何动,锻造赋予舞者群体如水、如风变幻莫测的型态,而新作《流变》则试图走得更远,物质(身体)表现非物质(水)的流动方式依然是本次创作母题,但他这次不去模仿水,而是要舞者成为水。「我们不再去扮演波光粼粼,而是利用身体的皱褶、关节的松紧而去强化水的闪动、流变。」

林文中舞团《流变 Panta Rhei

6/4  1930

6/5  1430

台北市艺文推广处城市舞台

INFO  02-28913306

采访约在演出前七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林文中手指把玩著烟,室内禁烟,他忍著没抽,声音低低,却掩不住焦虑。忧虑来自时间、经费、票房等现实压力,像恶鬼凶狠地逼追编舞家几要喘不过气,但一个转念他又笑,「起起落落啦,人生哪有什么笃定的事。」

新作《流变》的命题来自希腊哲学中的“Panta Rhei”,意指世上只有「凡事都在持续变动中」才是唯一不变的真理——这几乎像是创作者现况的隐喻,也为他近年来对身体性的探索写下注脚。

走过「小」系列最终回《小.结》、《慢摇滚》放弃编舞的身体实验,《长河》、《空气动力学》重拾舞蹈,非叙事地折曲流形,从思索身体如何动,锻造赋予舞者群体如水、如风变幻莫测的型态。

向来理性先于感性的林文中,一路在创作上留下清晰的思考轨迹,《流变》则试图走得更远,物质(身体)表现非物质(水)的流动方式依然是本次创作母题,但他这次不去模仿水,而是要舞者成为水。「我们不再去扮演波光粼粼,而是利用身体的皱褶、关节的松紧而去强化水的闪动、流变。」他说。

不管是空气或水  寻找没有套路的身体美学

回望林文中的舞蹈路径——既是民族舞蹈家蔡丽华的儿子,又曾是美国现代舞教父比尔.提.琼斯(Bill T. Jones)的舞者,督使他在东西方文化、传统与当代的衡测与探问,水的东方想像直观地成为母体文化探索对象,也显得他对「水」的亲近与迷恋理所当然。

但《长河》之后,舞者不再作为水流的群体,《流变》将水进一步拆解为分子,舞者们的身体繁衍出差异,从关节的放松、旋转、震动,从中产生皱折、分裂、律动,「从手轴关节、膝盖、骨盆等四五个点可以自由地飘浮,可以独立思考,没有谁牵制谁,当舞者不用肌肉去控制身体,或许这样可以达到更自由的状态。」说著,这位曾被纽约《村声》The Village Voice 赞誉为「超级舞者」的编舞家一把推开了椅子,直接示范了关节的移动如何扩大身体动能的想像,「比如蹲(Plié),用肌肉控制的结果是下压整个身体,但当把主导权交给膝关节的外移,骨盆就能自由移动。这两者的差别在于,使用关节往外的意象,身体能更灵活,与呼吸也更接近。」

对林文中而言,舞蹈的课题始终在于「控制」,在于建立动作的系统,寻找行云流水的身体。关键处在于舞者的脚步如何衡量与地板的间隙,「与地板的关系几乎决定了百分之七十的动作质地。」从《长河》的扎实、《空气动力学》舞者们彼此支撑的滑行,到《流变》的重心偏移了,如街舞滑步,「这次我们跟地板的接触方式改变了。将重心放在脚板边缘,像在溜冰场溜冰,在没有站稳的状态下移动。」

他顿了顿,进一步说明:「当你的脚真的能滑,身体能有更多选择;当重心能滑到外围,就有另一种活动的可能。《长河》的身体还在处理骨盆以上,《流变》下来了。」动能的聚合点往下移动,脚板与地面不稳固的接触状态,反映了编舞家对自由、对屏除意义的渴望。身体的摇晃,带动意义的摇晃,晃动了对现实的惯性诠释:人如何行走?稳步、垂直又省力的移动方式,是因为我们对生活已经失去敏锐新鲜的感知力了吗?

林文中用偏离运动常轨的方式,使人和空间产生另一种关系,他说:「不管水还是空气,都是无形的,自由的。我想寻找没有套路的身体美学。」

水中的独立分子  在个体与群体间寻找自由

「我们就是身体研究社啊。」林文中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身体作为舞蹈的媒介,运动自成一种话语的形式,纵使有一票明星等级的设计群加持──舞台吴季璁、影像王奕盛、音乐林芳宜、灯光宋永鸿、服装杨妤德,《流变》依然将焦点置于对身体的思辨,他说:「如果关节的移动是一种讲话的方式,我要如何用这种身体的语言和他人沟通?」

《流变》让身体松脱,呼吸连结,《长河》的群性仍在,但削弱了不少。林文中除了将舞者的关节变化处理如液态水分子的氢链结构,自成一井然有序的矩阵外,也让舞者独立如气态分子,保有运动的空间,使其独特性在相互碰撞间产生变形。

林文中亦坦承,近年来创作中的群舞与独舞,反映了他性格中不断拉扯的矛盾,「舞蹈是我与社会关系的反射,像齿轮彼此牵动。个体是自由,而群舞的连结是牵绊彼此,必须要呼吸、律动一致。我害怕孤独,有时想靠近群体,但又对跟大家一样有压力,所以我一直在衡量距离……」

从去年《空气动力学》链条龙似被束缚的群舞,到今年《流变》游离的水分子。个性与群性间,创作者最底层的焦虑还是来自当代人共有的处境:在五光十色的群体社会中,个体如何维持独特性,如何独处?

如滴水入海,这位年过不惑的编舞家,还在孤独的泅泳。还好,当探出水面,回过头,仍能瞧见一同工作多年的舞者们,长成漂亮的姿态,用相似且自由的肢体语汇陪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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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克利特斯的Panta Rhei

「人无法将脚伸进同一条河里两次,因为里头的水已经不同了。」这乍听之下让人不得其解的名言,正说明了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里特斯(Herakleitos)对于万物川流不息的观察。尽管「万物流转」(Panta Rhei)一语是否实际语出赫氏之口尚未有定论,仍被视为是他的哲学思想核心。「万物流转」以感官立场窥探自然世界的变幻莫测,另一方面,赫氏也提出这些变化当中的秩序性,认为当中有理性(Logos)在主导。

亚里斯多德称之为「昏暗者」的赫拉克里特斯,亦被称为「哭泣的哲学家」。约在西元前五四四年(或西元前五三五年)生于希腊的厄弗所城(Ephesos),卒于西元前四八四年。根据记载,他放弃了皇家的司祭品位,曾经强迫暴君退位,却因性好孤独、不喜政治,而隐居不出。他的理论学说相当深奥,后代学者仅能从他所留下的一百多张断片中略知一二,甚至连断片的排列次序也很难有共识。然而其学说却影响了之后的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甚至为神秘主义留下深远影响。(魏君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