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炸药,不要炸鸡 |
(林奕华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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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炸药,不要炸鸡

这位导演的「设计」于我,都是以「眼见为凭」make believe的平面时间,绑架了角色,观众,和《哈姆雷特》作为戏剧所需要的立体时间,也就是经由创作,让被看见的事物,从眼睛折射到内心,再成为领会的过程。

「看见」,从不代表能让人有所领会,就如烟火漂亮,但当一切都是刹那光辉,它们便只是带来「口感」的炸鸡,香脆滋味,却绝对不是炸药。

文字|林奕华
第293期 / 2017年05月号

这位导演的「设计」于我,都是以「眼见为凭」make believe的平面时间,绑架了角色,观众,和《哈姆雷特》作为戏剧所需要的立体时间,也就是经由创作,让被看见的事物,从眼睛折射到内心,再成为领会的过程。

「看见」,从不代表能让人有所领会,就如烟火漂亮,但当一切都是刹那光辉,它们便只是带来「口感」的炸鸡,香脆滋味,却绝对不是炸药。

怎样的戏教我如坐针毡?

在伦敦阿尔美达剧院(Almeida Theatre)看由安德鲁.史考特(Andrew Scott,在影集《新世纪福尔摩斯》中的莫里亚蒂教授)饰演Hamlet的《哈姆雷特》时,上述问号老是挥之不去,因为在他面前,我多了很多的,时间。

《哈姆雷特》就是梦魇

时间:舞台上的,从来从来不是「真实」而是经过处理的模拟真实。台上演员在扮演角色而非角色本人,他们完全预知接下来会发生的每一件事(不是剧情,是剧情如何发生),不知道的,是舞台下的观众。导演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把台上的过去现在未来单纯以看得见的事件来呈现,而是通过他的戏剧理念,把事件的来龙去脉,赋予一层心理时间,让观众对于台上的一切,能有所感知。

官能感受,只属感知的表层,放在戏剧手段来说,最有效的「震撼」,就是Shock Tactic(编按:冲击手段)。但不论藉舞台技术或放大了的情绪表演制造奇观,留下来的感受就像一张被拍到的照片,只是片刻的定格,而非时间的颠覆,更遑论再生。

即是,戏剧不能只是瞬间即灭的烟火,却是该让炸药炸开没有前路的黑洞,让时间像光般照射进我们那不受过去经验所限制的,未命名地带。

戏剧,就是Illumination。

《哈姆雷特》是一部超越时间的戏剧,但能否让它的魔法如水晶球之于巫师,郤视乎导演的时间观:不只是有碗说碗,而是找到由远至近,让故事不止是现在的事,更重要的,是现在之于未来,又会是怎样的故事。

于我,《哈姆雷特》就是梦魇。梦魇,就是某种心理障碍做成的现实时间障碍。一个人不断做著相同的恶梦,甚至把恶梦做到现实里来,他,就是被某种的过去未完成重重围困。疯狂不是令他痛苦的原因,他无法面对的现在,他在抗拒的未来才是。

很多导演因为把「现实主义」奉为圭臬(或对于舞台的想像主要建立在「眼见为凭」之上),《哈姆雷特》的最大意义,可能只是让故事再被重新包装一次。《哈姆雷特》,可以沦为「你的名字是『形式』」。

阿尔美达剧院这一版,由现代化的背景(尽管没有特定的时空)、舞台叙事、演员的表演,以我看到的第一幕至第四幕结束,都是「设计」:监控电视墙上的第十一号镜头出现皇帝的鬼魂(但看上去就是一个人走近镜头),戏中戏时用live feed拍摄看戏时哈姆雷特一家三口的大特写表情(但演员的表演明显是演给镜头看),还有,当哈姆雷特在母后寝室用手枪(不是用剑)错弑衣柜中隐藏的人,导演要观众看见的,是「很久」都挤不出来的血浆弱弱地透在衣橱帘子上,以致接下来一大段母子爱恨情仇演到如火如荼,我发现自己最关心的,是被胶帘子包住的演员此刻在想什么。

「看见」,从不代表能让人有所领会

我,为什么没有投入到戏剧情感里去?

因为这位导演的「设计」于我,都是以「眼见为凭」make believe的平面时间,绑架了角色,观众,和《哈姆雷特》作为戏剧所需要的立体时间,也就是经由创作,让被看见的事物,从眼睛折射到内心,再成为领会的过程。

「看见」,从不代表能让人有所领会,就如烟火漂亮,但当一切都是刹那光辉,它们便只是带来「口感」的炸鸡,香脆滋味,却绝对不是炸药。

然而,这出《哈姆雷特》首轮门票售罄,二轮登陆西区日期亦已公布。被我认为没有超出2D范围的戏剧手法,可能才是它的「可取之处」,时间大可回到久远的从前,看戏就是看观众的目光怎样被单一焦点锁住,以演员就是烟火的名义。

那么,安德鲁.史考特的哈姆雷特好看吗?这又回到问题的起点,当导演不懂把情感以恰当的心理时间来剪裁,演员的喜怒哀乐再变化多端,他,亦只是个偶,不是有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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