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珮如 我要做的事情,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
简珮如
简珮如(简珮如 提供)
艺号人物 People 玛莎.葛兰姆舞团首席舞者

简珮如 我要做的事情,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简珮如追寻自我的舞蹈之路没有太多曲折迷惘的过程,甚至可以说是笔直得没有任何岔路。五岁学舞,廿三岁只身赴美,在竞争激烈的纽约舞坛打拼逾十年,从不爱说话的社交障碍者到继许芳宜之后、成为第二位跳进玛莎.葛兰姆舞团首席的台湾舞者,夺奖无数,被纽约舞评家誉为「玛莎.葛兰姆的化身」,她只淡淡地说:「我喜欢挑战。我要做的事情,拼也好,忍也好,我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简珮如追寻自我的舞蹈之路没有太多曲折迷惘的过程,甚至可以说是笔直得没有任何岔路。五岁学舞,廿三岁只身赴美,在竞争激烈的纽约舞坛打拼逾十年,从不爱说话的社交障碍者到继许芳宜之后、成为第二位跳进玛莎.葛兰姆舞团首席的台湾舞者,夺奖无数,被纽约舞评家誉为「玛莎.葛兰姆的化身」,她只淡淡地说:「我喜欢挑战。我要做的事情,拼也好,忍也好,我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玛莎葛兰姆舞团

3/16~17  19:45 3/17~18  14:30

台北 国父纪念馆

INFO  02-7737-3988转2

udn售票网:https://goo.gl/mBSv4j

二○一三年的《迷宫行》Errand into the Maze在纽约乔伊斯剧院的公演,是简珮如进玛莎.葛莱姆舞团两年后,首次担任这位美国现代舞教母作品中的主角。她还清楚记得演前做的一个梦,梦里她在排练室把杆,「玛莎就站在我前面,安静地对我吐出一句:『打开。』(open.)」现在回想起来,那言简意赅的指令不只是给舞蹈的笔记,也是使她面对自己的指引。

这支首演于一九四七年仅十七分钟的作品,取材自希腊神话中英雄希修斯(Theseus)勇闯迷宫,杀死牛头人身怪物米诺陶(Minotaur)的故事,葛兰姆维持一惯对女性议题的关注,将神话中的英雄角色转为女性,怪兽作为性的符号与象征,编舞家透过此作探讨女性对性的惧怕,「幕一开,就要让观众看见我的恐惧。」惊恐迷惘的女英雄最终仍走进迷宫,对抗性的挣扎,摆脱父权压抑,手刃了恐惧的源头。葛兰姆晚年回忆这个作品,则说该作取自班.柏利特(Ben Belitt)诗集《荒野之梯》中的同名诗作「迷宫之旅——足踝重击于地/是个象征/说出了舞者意志的需要与秩序/然而,舞已戛然静止」(注1)

演绎这位走进迷宫,面向荒野,找到秩序,最终懂得安静的女英雄,简珮如追寻自我的舞蹈之路倒是没有太多曲折迷惘的过程,甚至可以说是笔直得没有任何岔路。

五岁学舞,廿三岁只身赴美,在竞争激烈的纽约舞坛打拼逾十年,从不爱说话的社交障碍者到继许芳宜之后、成为第二位跳进玛莎.葛兰姆舞团首席的台湾舞者,夺奖无数,被纽约舞评家誉为「玛莎.葛兰姆的化身」,她只淡淡地说:「我喜欢挑战。我要做的事情,拼也好,忍也好,我都要做到自己的最好。」

只有跳舞使她快乐  内敛舞者学会打开自己

简珮如的童年像大多八○后孩子,塞满了各种课后才艺班,美术、钢琴、书法,还有舞蹈。但最终她持续下去的只有跳舞,老天不只给了她运动细胞,还加码筋开腰软的好条件,当一同学舞的妹妹因疼痛而叫苦连天时,只有跳舞使她快乐,她从校内学到校外舞蹈社,民族舞、芭蕾、融合武术的中国舞,一路就跳进了国立台北艺术大学舞蹈系七年一贯制。张晓雄的当代舞蹈、古名伸的即兴、罗曼菲的荷西.李蒙技巧等,为她打下坚实的基础,「我教妳六年,妳没有缺过我任何一堂课!」多年后,张晓雄曾以不可思议的口吻对她说。

技巧向来不是这位「肯吃苦,又能忍」的舞者的问题,但内敛的性格到了异乡,使她不自觉地穿起自我保护的隐形盔甲,「纽约人个性直接坦率,我从小孤僻,朋友虽多,但从没有那种说心事的闺蜜,我非必要不会主动跟人讲话,独处从不让我孤独,反而舒服。但这很吃亏,我花了一两年才学会厚脸皮。」简珮如的「厚脸皮」,是学著打开自己,让他者看见。

从无感到有感  与葛兰姆的重新相遇

初抵纽约,她一面念语言学校为攻读纽约大学舞蹈教育研究所做准备,一面到舞蹈学校上课。半年后,Buglisi舞团邀请简珮如加入,职业舞者之路在她面前敞开,回忆起大二时,张晓雄邀请她在台北越界舞团发表的《支离破碎》(2005)担任女主角,那是她舞者梦的原点:「第一次跟职业舞者一起工作,有香港芭蕾舞团首席、两位马来西亚舞者,觉得不可思议,我当时想,我以后也要进入职业舞团,当个职业舞者。」

二○○九年,Nimbus舞团邀请她,艺术总监Samuel Pott走进她的生命,两人在一年间相恋、结婚,简珮如在廿六岁时做了大多女舞者不敢做的决定:生下女儿。「知道有了孩子好开心,想说早点生,身体恢复快一些,如果卅岁后半才生,也许那时身体就没办法回来了。虽然紧张,但想说拼一下啰。」

她的拼,当然不只一下。望著产后松垮的肚皮,感觉自己「向下沉沦」的身体,简珮如顾不得月子期间就开始做伏地挺身,把专程飞去纽约照顾她的妈妈吓坏了,她去上皮拉提斯、瑜伽、区块肌力训练,还有学生时代其实不是那么喜欢的葛兰姆技巧课程,「生产完,腰背受了伤,筋骨差了一些,当时想或许玛莎的腹部技巧,对我的复健有帮助。」

她回想起怀孕期间,陪伴当时营运自己舞团同时也是玛莎.葛兰姆舞团舞者的Samuel Pott巡演时,在后台看著一出出的葛兰姆舞作,过去无感的作品开始触动她,「我喜欢她四○年代受希腊神话影响的作品,那些角色太有趣了,也让我发现技巧课上的动作如何转成角色的说话方式。」她清楚看见那些因违反人体力学,过去跳得很痛苦的动作如何在这些角色上发挥作用,好像她身体里也有一个米蒂亚(Medea)、乔嘉丝塔(Jocasta)。

半年后,舞团征选,这回她考上了,从实习、独舞者到首席,只花了三年。后来,艺术总监Janet Eilber质疑自己怎会在二○○九年简珮如首次报考舞团时错过她,「妳之前都躲到哪里了?」她问。

玛莎.葛兰姆《春之祭》排练,简珮如(前)与Ben Schultz(后),左方舞者为Leslie Andrea Williams、Anne O’Donnell。(Melissa Sherwood 摄)

生活为了孩子改变   也让她内在转变

葛兰姆强悍,自信于自己所创造出的女性角色能让所有女性感同身受,她曾透过《悔罪者》El Penitente(1940)表述了女性内在的不同面向,「 每个女人都既是处女,也是情妇,更是母亲。我认为这三面性格是所有女性的共同生活。」(注2)

简珮如的舞蹈之路明确,然而真正的迷宫却在内部。从舞者到母亲,生命的维度扩张了,她尝试与之共处,「我像水,不能硬碰硬,我追求完美,但不给自己太多约束。」双鱼座在水中练习平衡,让自己保有转弯的空间,她顿了顿,完美主义性格又探出了头:「但现在还完全不在平衡点上,事业与家庭。」

加入舞团五年后,为了陪伴成长期的女儿,她决定卸下玛莎.葛兰姆舞团全职首席舞者职位。目前她不再参与美国境内的巡回,以接演舞团在国外演出的案子为主。明星舞者目前的生活行程表简单明确到可一口气说完:「早上准备女儿便当、家人早餐,等先生送孩子去学校后,我大概有四十分钟时间梳理出发去排练场上暖身课,接著从十二点半排练到七点,结束后回家晚餐,睡前拉筋舒展,这也是我自己的时间,接著睡觉。这就是我的一天。」

孩子不只改变了她的身体与时刻表,更多的还是内在的转变,「我变得很有耐性,懂得放慢脚步来处理自己的内心世界、动作的细节。」在此之前,她表演的都是当代芭蕾类技术性较强的作品,「当处理戏剧性、情绪性强的作品时,我的难题是如何让自己静下来。」

二○一一年,她进团后的第一个重要独舞是演出德国表现主义先驱玛莉.魏格曼(Mary Wigman)的《巫舞》,这是支动作缓慢,节奏强烈,无叙事性的作品。因为戴著巫婆的面具,几乎看不见观众,排练时简珮如乾脆闭上眼睛,「我感觉自己在黑洞之中。《巫舞》让我知道,让自己安静,对角色的掌控将更明确。对很多舞者来说,肢体完全不动,却要让观众知道妳在想什么,是最难的。」

让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自己  在作品中尽情现身

有别于生活的简单纯粹,她在《迷宫行》的女战士、《夜旅》中恋子杀夫的皇后、《心灵洞穴》的恶女、《春之祭》无知的处女等经典角色间,游走得游刃有余。有人问她,「不会人格分裂吗?」身为家庭主妇又是明星舞者的她,早已建立了一个「家屋─排练场」的循环再生系统,「工作跟家庭是两个世界,工作上遇到的压力,回家见到女儿,就会削减;而家庭烦恼,回到排练场,那些烦恼也消失了。」

但二○一四年对简珮如来说,依然是丰盛却艰辛的一年,她不只跳葛兰姆的作品,舞团九十周年庆邀西班牙编舞家纳丘.杜瓦托(Nacho Duato)和希腊编舞家安东尼斯.佛尼亚达克斯(Andonis Foniadakis)编创新作,也都选中简珮如担任主角。那年,她被美国《舞蹈》杂志选为最佳表演者,也获得义大利最佳当代女舞者奖,「舞蹈对我来说是疗愈。二○一五年《心灵洞穴》的米蒂亚强烈又邪恶,让我特别过瘾,或许是反应了我前一年失重的状况,像火山爆发,我让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我在作品中尽情现身,在爱中嫉妒、绝望、愤怒、邪恶,没有快乐。」

舞蹈让她释放压抑的情绪,成为不同的自己,「玛莎的动作不是表达美好的画面,她是用肢体激发内心的情绪,如果没有情绪,做玛莎会很痛苦。比如用膝盖走路、转圈的动作,如果情绪出现,让尖叫带著妳转圈,思想才会从身体的疼痛转移,是想像力让我感觉重量不在膝盖,而转移到了天空。」

人心不受限于时代  完全在当下的葛兰姆

葛兰姆动作体系成形于二战期间,其基础是以呼吸为原动力,使身体螺旋式的旋转,表达生命的悲痛或狂喜。葛兰姆晚年时,曾有人问她:「为何妳的动作那么像痉挛?」她简单地答:「那个时代就是痉挛的。」

二○一七年,简珮如与二团艺术总监Virginie Mécène透过零星文字与少许照片重建了Ekstasis,这支一九三三年失落的独舞是葛兰姆尚处于摸索身体语汇时期的作品,简珮如回溯教母的身体核心,「玛莎很多作品都是关于女性的骨盆、性的恐惧、兴奋……这个作品使我回溯她的技巧核心,从最基础、原始的点出发——臀部、胯关节,没有任何装饰,让骨盘像海浪,波动推到上半身,激发情绪。」Ekstasis源于希腊文,意指情绪的升华,心灵的兴奋。

如今看来,葛兰姆的肢体语汇已不再前卫,但简珮如认为,编舞家描绘的重点始终是人心,「人心是不受限于时代的,妳会联想到妳处的世界、妳自己。她的东西是不会老的,完全在当下。」「像《春之祭》有很多扭曲的动作设计,身体被拗折,那是当下恐惧的心灵,被背叛、牺牲,所留下的恐惧,这支舞使我心痛。」

梦里,葛兰姆那句「打开」言犹在耳,压抑又好强的舞者学著释放自己,练习《春之祭》少女的柔弱,「每次跳舞,我都对自己说,时间不多了,也许今天、也许下周,就是最后一天了。」排练前的技巧课,那短短的暖身,调整身心,让自己进入工作的模式的时刻,安静得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此刻她不只是母亲,不只是舞者,不只是舞台角色,不只是葛兰姆化身,她是全部,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这是我的寺庙。」

注:

1. 玛莎.葛兰姆,《血的记忆——玛莎.葛兰姆自传》,时报出版,1993,页203。

2. 同上,页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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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档案

  • 1984年生于桃园,毕业于国立台北艺术大学舞蹈系。
  • 2007年赴美,先后加入Nimbus Dance Works、Buglisi Dance Theater,2011年加入玛莎.葛兰姆舞团,2012年成为正式舞者,2014年晋升为该团首席舞者。
  • 2017年2月在纽约乔伊斯剧场演出季中演出Ekstasis,以此作获颁该年纽约贝西奖(The Bessie Awards)「最佳表演者」。
  • 2017年受邀回台湾为台北世大运开幕庆典独舞演出。
  • 重要奖项除了贝西奖外,尚有:2014年义大利「最佳当代女舞者奖」(POSITANO PREMIA LA DANZA-LEONIDE MASSINE);美国《舞蹈》杂志选为「2014 最佳表演者」等。
  • 2017年创立「简珮如当代舞蹈空间」回亚洲创作的平台,以每回制作都跟不同编舞家、职业舞者合作的模式,也开放学生舞者名额征选。目前相关计划已规划至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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