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用奇音妙律 与舞同行画龙点睛 |
乔治.盖希文
乔治.盖希文(朱疋 绘图)
特别企画 Feature 阅读碧娜的几种方式╱舞作巡礼 视点之三:传奇音乐家

巧用奇音妙律 与舞同行画龙点睛

在重量级德国电影导演文.温德斯的记忆中,不朽的碧娜往往有音乐相伴,而音乐的巧妙运用,也正是碧娜.鲍许舞作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的重点。透过五位传奇音乐家之作在碧娜舞作中的现身,让我们认识碧娜.鲍许的巧心慧思……

文字|白斐岚
第303期 / 2018年03月号

在重量级德国电影导演文.温德斯的记忆中,不朽的碧娜往往有音乐相伴,而音乐的巧妙运用,也正是碧娜.鲍许舞作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的重点。透过五位传奇音乐家之作在碧娜舞作中的现身,让我们认识碧娜.鲍许的巧心慧思……

乔治.盖希文(George Gershwin,1898-1937)

乔治.盖希文名号响亮,从古典过渡爵士的时代地位自不需多言,在美国无论是百老汇或是好莱坞的黄金年代(The Golden Age),处处弥漫著他的音乐。那么就来聊聊盖希文兄弟档吧!在歌曲创作中,词与曲为一体两面,声韵旋律缺一不可,音乐史上也多的是传奇般的搭档组合。乔治.盖希文与哥哥伊拉.盖希文(1896-1983)两人的音符与文字,诸多寻觅后最终在对方身上找到彼此,自一九二四年直到一九三七年乔治.盖希文早逝,完成经典作品如音乐剧Strike Up The BandOf Thee I Sing与歌剧《波吉与贝丝》Porgy and Bess。《康乃馨》舞作中这首由两兄弟词曲合作的〈The Man I Love〉就是最好的例子。

《康乃馨》Nelken(1982)

文.温德斯(Wim Wenders)二○一一年纪录片PINA,像是以影像将碧娜早逝的肉身转化为不朽的艺术灵魂,成了无尽舞痴戏迷思念的出口。至于对温德斯而言,他记忆中不朽的碧娜往往有音乐相伴(注1),如他在访问中曾表示其最喜爱的一幕,正是《康乃馨》舞作中Lutz Förster以默剧手语沉著淡定地跟著「红衣辣妈(Red-Hot Mama)」乌克兰裔歌手苏菲.塔克轻柔却又沙哑的歌声,比划乔治.盖希文《The Man I Love》曲中歌词。“Someday he'll come along╱The man I love”又甜又酸,呼应著《康乃馨》以爱为题,却拉扯著种种暴烈激情、压抑疏离,诸般人生的窒碍难行。

柴科夫斯基(Pyotr Ilyich Tchaikovsky,1840-1893)

在舞蹈版面会看到的音乐家、作曲家或许有限,但柴科夫斯基绝对是不可不知的代表人物之一。其芭蕾舞剧如《天鹅湖》与《胡桃钳》,让乐音乘载著画面,与舞者举手投足的呼吸韵律互相辉映,一个多世纪以来,无论是以舞蹈形式还是纯音乐演出,都相当受到欢迎。俄国作曲家与芭蕾舞的不解之缘,时也透露了当时俄国乐坛「西化vs.本土」的时代背景,其中有莫斯科音乐院成立后承袭欧陆古典音乐脉络的企图,自也有如林姆斯基-高沙可夫(Nikolai Rimsky-Korsakov)与穆索斯基(Modest Mussorgsky)等「五人组」拥护斯拉夫民族主义的坚持。然而音乐世界终非二元对立,在这些人身上皆可看见风格门派彼此交融的痕迹,如《巴勒摩、巴勒摩》那座倒塌之墙,尘土飞扬再无你我。

《巴勒摩、巴勒摩》Palermo Palermo(1989)

就算是不弹钢琴的人,听到柴科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号钢琴协奏曲》那广为人知的序奏,心中肯定也会出现一股强烈欲望,想要跟著演奏者使尽双手力量,从左到中到右方不断移动身体重心,三个一组重复循环,狠狠地往白键黑键砸下去。这或也成了碧娜.鲍许《巴勒摩、巴勒摩》舞作令人永难忘怀的声音与画面──而且在台上狠砸钢琴的,不只一人还是六个。这六名钢琴家在琴板拆卸、琴弦裸露的直立式钢琴前,以各自速度力量错落演出这段知名序奏,曲声未歇就被迫中断离席。然而每一声和弦重重落下的力度,依稀回荡在台上弥漫的粉尘烟雾与倒下高墙的断垣残壁间,成了无声音乐与有形物质的牵连。

库特.怀尔(朱疋 绘图)

库特.怀尔(Kurt Weill,1900-1950)

德国人、犹太裔、二战前,这三个关键词决定了库特.怀尔漂泊的命运。在两次大战间的动荡时期,怀尔与各有专长的艺术家建立革命情感,如知名歌手/女演员洛特.兰雅(Lotte Lenya,为怀尔之妻)与剧作家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1898-1956),更合力撑起德国表现主义的场景。与布莱希特完成经典作品如《三便士歌剧》Die Dreigroschenoper与《马哈贡尼城兴衰史》Aufstieg und Fall der Stadt Mahagonny后,政治局势逼得两人离乡远行,特别是「血统特殊」的怀尔,一路从巴黎、布拉格、维也纳展开欧陆七座城市的流浪。布莱希特这时接到《七宗罪》的创作邀约,两人便把「七座城市」作为《七宗罪》场景结构(但选用不同城市),再加上序奏尾奏成为九个乐章的作品。在此之后,怀尔跟著《三便士歌剧》的脚步来到美国,为美国音乐剧又添一番风景,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七宗罪》The Seven Deadly Sins(1976)

提到碧娜.鲍许舞作中使用的芭蕾舞剧乐曲 ,许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或许是斯特拉温斯基《春之祭》,然两位德国表现主义代表人物库特.怀尔与布莱希特──又一对经典词曲组合──于一九三三年合写的芭蕾舞剧《七宗罪》(注2),实也成了碧娜早期探索其舞蹈剧场如何突破传统枷锁之重要作品。事实上,无论是碧娜幼年习舞时接触的表现主义,或是其日后往往被归类为新表现主义那般温柔的狂暴、堕落的轻盈,似都可在库特.怀尔诡谲多变的和弦、柔和却又隐隐抽痛的旋律得到某种回应。

亨利.普赛尔(Henry Purcell,1659-1695)

与本文提及的另四种组合相比,《穆勒咖啡馆》中使用的〈当我在泥土中长眠时When I am Laid in Earth〉各方面来说都相当「古老」,像是某种「在……之前(pre- )」的暧昧萌发状态。作曲家亨利.普赛尔正如同世代的巴洛克音乐家,职业生涯围绕著宫廷与教会,对英国乐坛的贡献要到三个世纪后才出现后人接班。其创作的短篇歌剧《狄朵与埃涅阿斯》Dido and Aeneas,是在法、义歌剧风起云涌之前的代表性作品(更别提英语歌剧始终非瞩目焦点),以古罗马诗人维吉尔(Virgil)描述英雄埃涅阿斯在特洛伊城被攻破后,带领同胞来到义大利成为罗马人之祖的史诗《伊尼亚德》Aeneid为题材,但歌剧则聚焦于狄朵女王与埃涅阿斯的悲剧爱情故事,在凄美咏叹调〈当我在泥土中长眠时〉乐声中天人永隔。

《穆勒咖啡馆》Café Müller(1978)

狄朵女王临死前演唱的〈当我在泥土中长眠时〉像是连接著地上地下的中介,安身于生与死两个世界之间。听著被爱逼上绝境的女声悠悠唱著「记得我,但忘了我的命运!(Remember me, but ah! forget my fate)」,观众眼前所见,则是《穆勒咖啡馆》舞作中曾专属碧娜、多年由编舞家亲自演出的失魂女子,挺著修长身形,脆弱却坚定地闭目梦游于散落四处的单色桌椅间,半梦半清醒,无视于其他舞者的形影,如鬼魂般徘回漫步于梦境与真实场域间的朦胧混沌之界。

璜.尤萨 斯(朱疋 绘图)

璜.尤萨 斯 (Juan Llossa,1900-1957)

德国发明的班多纽手风琴,飘洋过海到阿根廷后,开创了「探戈」的新舞步、新乐风。然而,却是因为璜.尤萨斯这位生于巴塞隆纳、在中南美洲开始音乐生涯、一九二三年来到柏林的外地人,才让探戈热烈风行于柏林社交场景。在这里,他组了西班牙-阿根廷探戈乐团,让柏林各大高级交际宴会厅都响起了拉丁美洲浑然天成的律动节奏(正是过往欧洲乐团难以掌握的),更因此在纳粹政权时期得到「德国探戈之王(The German Tango King)」封号(注3)。尤萨斯短短人生中创作上百首歌曲,包括脍炙人口的〈Tango Bolero〉与〈喔!葛瑞特小姐Oh Fräulein Grete〉。和怀尔相反,是他「非亚利安」的血统让他在战后得以继续透过英国广播公司录音创作。

《交际场》Kontakthof(1978)

残暴的温柔、绝望的爱、柔美的刺痛——性别关系一向是碧娜作品恒久不变的主题(上述四个作品也不例外),即使是浪漫多情如《交际场》,其作品原文也有著屠宰场的涵义。碧娜或在此作中回想起年少时以跳舞回应社会化性别游戏的场景,在那时,二○、三○年代柏林战前挑逗的乐音尚未退去,像是轻快脚步跟著璜.尤萨斯〈金发克莱儿Blonde Claire〉与〈喔!葛瑞特小姐〉扭腰摆臀——至于探戈,不也是一种性别关系的权力游戏?

注:

  1. 出自《卫报》Chris Wiegand所著〈The Sound of Pina Bausch〉一文,刊登于2014年8月24日,全文见www.theguardian.com/stage/2014/aug/24/pina-bausch-music-sweet-mambo-tanztheater-wuppertal。
  2. 这出极少演出的碧娜作品也被纳入2017-2018舞季节目。
  3. 西班牙佛朗哥政权与德国纳粹政权相当友好,事实上在内战期间,正是纳粹大力支持佛朗哥政权,而尤萨斯也是法西斯主义长枪党成员。
欢迎加入 PAR付费会员 或 两厅院会员
阅读完整精彩内容!
欢迎加入付费会员阅读此篇内容
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