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导演陈煜典 第二现场中的温柔责任 |
剧场导演陈煜典
剧场导演陈煜典(林韶安 摄)
聚光灯下 In the Spotlight

剧场导演陈煜典 第二现场中的温柔责任

从实验南管戏、移动声音剧场到魔术实验剧场,陈煜典参与的作品相当多样,在不同创作组合里扮演的角色,陈煜典认为自己是「被选择的」也希望是「被需要的」,被动性与主导性间的拉扯,让「他」在这个位置上被体现;也于某个当下能够与自己在意的东西呼应,然后尝试找到出口。他说:「作为一名剧场导演,是先成为通道,透过它,让感受来到面前。接下来就是让这个通道简单、纯净,回应必要的渴求。」

文字|吴岳霖、林韶安
第322期 / 2019年10月号

从实验南管戏、移动声音剧场到魔术实验剧场,陈煜典参与的作品相当多样,在不同创作组合里扮演的角色,陈煜典认为自己是「被选择的」也希望是「被需要的」,被动性与主导性间的拉扯,让「他」在这个位置上被体现;也于某个当下能够与自己在意的东西呼应,然后尝试找到出口。他说:「作为一名剧场导演,是先成为通道,透过它,让感受来到面前。接下来就是让这个通道简单、纯净,回应必要的渴求。」

四把椅子剧团《炎性事例》

11/1~2  19:30   11/2~3  14:30

台北 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

INFO  www.facebook.com/4chairstheatre/

关于创作者,我们往往在作品里产生连结;对于陈煜典,我则因为一次意外的谈话,回头去理解他的创作。

二○一八年的一场讲座,主讲者谈起前一年度值得一提的作品时,以爆料我不喜欢陈煜典执导的《行过洛津》作为开场,而他就在台下。会后,他找到机会开启对话,不是辩驳,而是想知道「为什么」。几个月后,《行过洛津》在台湾戏曲中心重制;演出结束时,我只记得他问了我一句:「有没有看到在黑暗中安排的萤光纸片?」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纯真但无厘头的话语里充满固执与矛盾。如陈煜典自己所说,他害怕在舞台上过度暴露自我,于是成为导演,便能在作品里看到自己一点点的存在,也照应别人的存在。

「重新开始」作为再一次的选项

高职读的是英语,大学於戏剧系主修导演,在剧场工作一段时间后,决定报考研究所,选的却是建筑/空间设计。陈煜典直到正式录取、开学,仍在犹豫;但说起当天早上才刚到学校,与教授讨论规划,也拿起这学期的课表,却不掩兴奋(眼神有了光芒)。陈煜典说,如果剧场是朝生暮死的工程,建筑就是在长一点的时间内,留下一些固定的、实际的存在。在剧场的观演关系里,建构在「人与人之间」,他再将探索尺度扩大到「空间跟人之间」,不止剧场之内。

「能够重新开始永远是个迷人的选项。」他这么说。

对他而言,学习与转换领域的过程,既是重新开始也可能不是。他说:「回到求学路径,就是相信自己能够持续吸收、辨别创作过程中有哪些判断是出于焦虑、又有哪些是渴求、或历史中的必然重复。」持续地整理,成为陈煜典于创作中回溯自我到观看世界的过程。而他选择的研究所组别,可以艺术作品取得学位,因此不至于中断剧场工作,同时也在不同领域的双向交流间,让他多了另一种思维。

这次的转换,在肯定与犹疑间起步。当我假设性地问起,建筑专业会不会给予新的导演思维与创发?甚至影响未来发展?暂且,都无法得到准确答案。问与答,我们都明白正在发生,但不会在这个当下明了。

此时的陈煜典似乎隐隐感到我的忧心,留下一句:「我想我是不会盖出任何一栋房子的。」

「成为通道」是在剧场里的责任

近年导演作品产量丰硕的陈煜典,呈现类型多元也纷杂,包含南管、无线电设备、声音分轨装置、魔术等介入剧场。除与魔术师周瑞祥从《Animator》到《新人类计划:预告会》的延续合作,建构戏剧与魔术的辩证位置而有其脉络(也被要求进一步贴近与深入),其他作品间的关系则相对断裂。

关于在不同创作组合里扮演的角色,陈煜典认为,自己是「被选择的」也希望是「被需要的」;因为这些作品已有团队或基础,才去寻求一位剧场导演合作。像是《行过洛津》有南管跟现代戏剧媒合的意图,而《阿依施拉》则是文学奖作品的演出计划。于是,陈煜典是透过「被选择」的第一步,再去选择如何呈现眼前这个故事、形式,并建构沟通方式与对象,从中理出个人感受,或是再从个体情感延伸到更大的议题──《行过洛津》是主角许情个人情感的纠结,亦可被放置到国族思考;而他也在探讨难民议题的《阿依施拉》里问起:「有能力移动的人,与没有能力移动的人会有什么差别?」

被动性与主导性间的拉扯,让「他」在这个位置上被体现;也于某个当下能够与自己在意的东西呼应,然后尝试找到出口。

「尊重」与「安全」,是在理解陈煜典面对创作的心态里感受到的。他认为自己习惯从「既有条件」去思索,对于已有积累的种种加以尊重,并保留于呈现中(实践于《行过洛津》的梨园戏、现代剧场「对台」形式)。同时,在可依靠、可安放的「安全感」里,能够于既有观演认知下开展极限。陈煜典自觉(也不负责地认为)是个「惯性脱队的观光客」,并非勇于面对失控与危险的冒险家,也还不是实践者。现阶段他希望能够有个可以收纳自己,也能当个过客的空间;那里不固著於单一面貌,一切虽不新,却拥有继续发生的可能性──是「剧场」。

即将演出的《炎性事例》,有别于过往的形式处理,更著墨于人物之间的关系。剧本设定三位外籍配偶在一个将有新建案的村落里,事件陆续由语言带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藉语言很快建立也可能很快分散,而我们对著不同人发话时,也会有岔开的瞬间。剧作家在幽微之间,捕捉到这种岔开与连起的时刻。陈煜典说:「原来人花时间在我们面前表达、在意时,『说话』看起来可以是这个样子。」这次的工作型态,让他隐约回到自己当年的毕业制作《游泳池(没水)》,以及过去剧场教育尝试要告诉创作者的东西──说故事的能力。

陈煜典说:「作为一名剧场导演,是先成为通道,透过它,让感受来到面前。接下来就是让这个通道简单、纯净,回应必要的渴求。因为剧场永远是『第二现场』,有回应看见的、听见的、感受的责任。」

「停顿」是种等待理解的温柔

与陈煜典的访谈过程,常会有不自觉的停顿,既切断前一段对话,也是在等候回应、等待理解。在这样的缝隙里,他插了一小段话,说自己有时会被提醒,别对作品太过一厢情愿,会造成最后只有一部分的人想去理解。当他用「我还在想这件事情」作为收尾,也让我陷入──理解到底是什么?或者,「理解与否」又如何在文字、创作里呈现?

我们都停顿了,或许,这不会有答案。

每每谈起导演工作,总说「大家都对我很好」的陈煜典,也反复著一句话:「我不想错待别人。」可能便是一种回应了吧!因为这不只是身为导演的任性而为、固执而行,更是无须多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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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档案

  • 毕业于国立台北艺术大学戏剧学系导演组,现为进港浪制作(KINGKONG WAVE)一员。
  • 想用停不下来的眼睛在剧场里创造如同涌泉的活力,让小孩、成人都在这里获取生活之外的所需,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必要所需」。
  • 导演作品横跨多元形式与主题,涵括实验戏剧、南管、魔术等。个人协力创作如《Animator》、《行过洛津》曾连年入选2016-17松烟新主艺。
  • 2018年以《Imaginary Fish》获得台北艺术自由日年度首奖及评审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