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盛 就是不想被定型 |
王奕盛
王奕盛(林韶安 摄)
特别企画 Feature 幕后的幕后—创作,然后生活

王奕盛 就是不想被定型

在主修舞台设计的背景上,王奕盛将影像当作「光」一般思考,让它与空间完美结合,从剧场到商业舞台,他的光影设计跨足多种领域。对于自己的风格,他从两个层面分析,一是很幸运,因为不会局限在某个领域,所以可以自由创作;另一方面有趣的是,自己刻意花几年想培养一种风格,但一旦建立后却反而讨厌被定型。而在繁忙的工作外,双鱼座的他却有著一颗少女心:爱追日韩剧、喜欢碎花衬衫,还有满桌子的钢弹、哥吉拉、超人力霸王模型……王奕盛得意地说:「他们都在保护我!」

文字|李秋玫、林韶安
第329期 / 2020年05月号

在主修舞台设计的背景上,王奕盛将影像当作「光」一般思考,让它与空间完美结合,从剧场到商业舞台,他的光影设计跨足多种领域。对于自己的风格,他从两个层面分析,一是很幸运,因为不会局限在某个领域,所以可以自由创作;另一方面有趣的是,自己刻意花几年想培养一种风格,但一旦建立后却反而讨厌被定型。而在繁忙的工作外,双鱼座的他却有著一颗少女心:爱追日韩剧、喜欢碎花衬衫,还有满桌子的钢弹、哥吉拉、超人力霸王模型……王奕盛得意地说:「他们都在保护我!」

走进王奕盛的工作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种秩序。

工作团队和他的办公领域以左右划分;画面往前进一点,又可分成会议区与他的个人空间;再聚焦放大,办公桌与书架前后贴墙切开。光线透过百叶窗,打在办公区里,闲静的午后,透出主人暖暖的微笑。脑中一边浮现他剧场作品的影像,一边忍不住赞叹办公室收得井然有序,不料他竟苦笑,自嘲真正忙碌的时间,这张桌子会是「爆炸乱」!

理性与感性的拉扯

也是,想像一位剧场设计要听懂对方逻辑,要做整理、要收集资料、要有创意、要排除障碍、在预算与理想中徘徊、在四五十坪的剧场中展现无限创意……不乱也难。「我案量比较大,所以可能这周歌仔戏、下周歌剧,同时又有现代戏剧、或者舞蹈的邀约……」一个人分成好几面进行,他习惯将一段时间做多倍数的使用。既然无法一件一件来,他乾脆享受这种交叠的养分,在上个案子刺激到的点子,归纳到另个地方备用;转个身拉开抽屉,就能看到下个案子的素材已存在里面。

不过最复杂的并不是工作,而在于人,「有些创作者不擅言词,所以我必须看初排的模样、听选择的音乐。他们大多是有想法的,只是需要费很多心神去挖。但遇上创作者仅有遥远的概念,那就需要更多时间大家凑在一起聊天、爬山,吸收、碰撞,凝聚共识再慢慢塑型。」

「模糊」的讯息难抓,但「清楚」却也不代表容易!就像传统戏曲受限于曲牌、身段、走位,舞台指示已经定好,影像也被设定,如何在这之间发挥创意,又是另一种挑战。「我最大的痛苦就在这里!我当然想要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剧场是一个团体合作的地方,太有想法的人聚在一起是一种灾难,太没有想法又是个折磨的功课。」无怪乎王奕盛认为剧场百分之七、八十的工作都在「沟通」上,但在有限中创造无限,也正是乐趣所在。

搜索枯肠都是为了「下一档」

滑著两台电脑萤幕,王奕盛解说著刚完成的制作。《嘻哈游记》用了多层的LED,因此他先用图片具体地组合模拟,精准地让自己构想整体,像是手稿,也同时是开会时的展示。还有去年底在上海演出的《曾经如是》,为了五个半小时呓语般的概念跨越梦境,剧场设了像莲花池一样的双观众席,周边放了高达九片不规则状的投影包围之外,又有大的弧形天幕在后面。要如何分配投影机,将影像完美投射,靠的也是电脑协助。问他这是否就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任务?没想到他竟透露:「我做过卅七台投影机的,从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那次是一个车展,主办单位包下一个体育场,从脚下所站的地板、天花板到四面八方都是投影机,需要的时候天花板还会张开,上面都是LED……回想当时,他笑著说:「那次真是疯了!」

在主修舞台设计的背景上,他将影像当作「光」一般思考,让它与空间完美结合。谈到风格,又是另一番权衡。他从两个层面分析,一是很幸运,因为不会局限在某个领域,所以可以自由创作。另一方面有趣的是,自己刻意花几年想培养一种风格,但一旦建立后却反而讨厌被定型。「要」与「不要」都得适当拿捏,「就像一个人老了就该有他的样子,勉强打扮装年轻,是很吓人的!」

不过,创作总不都是那么文思泉涌的。他坦承自己创作很慢、很容易卡关,遇上了,就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过得去。「那个卡,可能是感到不合理,可能是觉得对方给得不清楚,或者,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怎么了……」但期间并非什么都不动,而是很痛苦、睡不著,东看西看。也许都是在摸索与消化,但也许只是放不过自己。王奕盛承认自己有颗玻璃心,记得刚入行每每接到工作很开心,做完之后有团队慕名而来,那种雀跃感至今都在。到了某个阶段,总有固定的合作对象,但悲哀的是,哪天不固定了,就会很难过。「我确实会检视为什么这次不找我?是我哪里做不好?」更辛苦的是愈赢得好声誉,简单的制作就愈不会找他。「年轻时都以为会愈做愈轻松,但根本不是!所以学生问我最困难的是哪一档?我答案永远是『接下来的』那一档。」

所幸经验是会累积的,他如今已练就一身本领,能在第一次开会就抓准好作品方向,替创作者爬梳思绪、与团队交换意见,丢出深思熟虑过的好提议,或丢掉不可行的盘根错节。不断的纠结、不断犹疑,在混乱中找理出线索,为的就是在黑暗的剧场中,找寻一道透出影像的光。

王奕盛创作的影像画面。(林韶安 摄)

在安全与不安全的天秤中摆荡

工作成果缤纷多彩,但工作本身却枯燥乏味。「我很无趣,用的工具就只有电脑而已。」一到办公室马上要打开电脑,老实说,很让人抗拒。

双鱼座的天马行空都用在剧场上了,剧场外的多愁善感和犹豫不决,竟也发挥得淋漓尽致。开车出门,选择左边那家好吃,快到时觉得这时间可能人太多,就换去另一家;开到一半想到那边不好停车,又考虑转到别家……为了在哪里吃早餐,可以在路上转个一小时。被困在一个到不了的目的地,他气得直说:「我超讨厌自己这个性!好累,真是受够了!」

所以,他有一个防护自己的机制,那就是躲进一个日复一日的模式,每天固定在同一家店吃同一套餐。「我每天的早午餐,都是凉州街妈祖庙前那家的萝卜排骨汤,那是我一天的开始!」只要早上不用开会,中午没事他就会到那儿报到。老板认得熟面孔、也记得他喜欢坐在摊子前面的三个位置。他只要坐著滑手机,不用讲话、不用沟通,吃完付帐起身,恰好避开十二点午休涌来的上班族。尤其吃完到庙里,照著动线把十几个炉依序拜完,在门口抽支烟,整个流程圆满达成。填饱肚子也补足心灵,这样的暖身仪式维持了七、八年。「其实很多关于台湾文化的创作,都在那里慢慢想出来的。那对我超重要,有时去中南部巡回演出很多天,到了尾声我每天都在期待结束隔天要去一趟。」

不爱尝鲜,是一种慰藉与寄托。到了晚上,他会切换自己,隐身在追剧的世界里。「我追很多,两天追完一季,停不下来!」举凡经典的、时下话题性的,特别是日韩剧……他都可以讲出剧情、男女主角的组合与评论心得。「不是疫情的关系,而是想要放松、脱离一下工作。」但看到相关的,还是会停格拍照存档。

但为什么偏爱日韩剧?王奕盛迟疑了一秒,腼腆笑说:「可能勾起我部分的少女心吧!」以往对于韩剧有成见,认定说话方式很吵、剧情太夸张,但认真看进去,竟完全改观。「其实他们不管道具陈设、镜头、打光都很有一套,而且洒狗血的剧情会让人出乎意料,加上主角都那么帅、那么闲、那么有钱、身材又那么好。」看完这部,找下一部,来源永远不缺。十一点到半夜两点的日常,盯著萤幕进入梦乡,脑中的剧场甜蜜又安全。

看著两台电脑萤幕,王奕盛解说著刚完成的制作。(林韶安 摄)

拼命埋身工作  也必须拼命抽离

其实他的少女心,从打扮也能窥见一二。问他是个爱漂亮的人吗?他笑著点头。「其实也是林克华教的!学生时期有次去开会,穿著一双破凉鞋。结束后在大楼楼下,他忍不住念我『来开会你穿这样……』,那时才深深体会,穿著是给对方的尊重,不仅是基本礼貌,也是反应自己的重视程度。」

他看过一个心理测验结论是这样说的:人跟人的第一眼,纯视觉印象就占了87%,接下来不是讲话的内容,而是讲话的声音,剩下百分比是最少的。「所以在开口之前,已经有太多事情被决定好了。」虽然心理测验不具权威性,却可提供参考。他认为:「品味很模糊,但这就是找到自己的过程。不是刻意要打扮,但要有一个适合自己的样子。」那么,平常钟爱什么样式?不料熟悉的羞怯又隐约出现:「我喜欢一些可爱的东西,很容易被小碎花吸引。有些人穿花的很像流氓,但我好像还好。」

少女心,毕竟也是藏在里面;被焦虑一挤压,竟爆出飙车的爱好。「我曾经一段时间,每天办公室工作结束后就往中坜开,飙五扬高架桥来回。整条环快也是我的赛道之一。不然的话,去阳明山一直过弯也很享受。」速度多少?他痞痞地说:「有次新闻看到某人路上开了一百六十公里,我还截图传给别人,这样子上什么新闻!」不怕罚单吗?他笑:「罚单超多,但现在都知道在哪里躲开了!」不害怕吗?他说:「开到某种速度的时候,是不会想任何事情的,只会想要握紧方向盘跟专注。」

是不是想加速到某个极致飞起来?谁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拼命埋身在工作,也必须拼命抽离。安全与不安全,他自有平衡之道,如同工作电脑边,满桌子的钢弹、哥吉拉、超人力霸王模型等,以他为中心围绕陪伴,王奕盛得意地说:「他们都在保护我!」

哥吉拉也是王奕盛的良伴。(林韶安 摄)
陪伴著王奕盛的小偶与钢弹,王奕盛说:「他们都在保护我!」(林韶安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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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档案

剧场影像设计师,毕业于国立艺术学院剧场设计系,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暨设计学院新媒体艺术硕士。2017年以云门舞集《稻禾》、云门2《十三声》影像设计双入围2017世界剧场设计展投影与多媒体设计类(2017 World Stage Design / Projection and multi-media Design),并以《十三声》获得该奖项银奖,同年获颁台北艺术大学杰出校友。2014年以云门舞集《稻禾》影像设计获英国光明骑士奖剧场影像设计类首奖(The Knight of Illumination Awards / Theatre Projection Design),2013年以云门舞集《屋漏痕》影像设计获同年度世界剧场设计展互动与新媒体类铜奖(2013 World Stage Design / Interactive & New Media)。参与制作之郑宗龙《在路上》、秀琴歌剧团《安平追想曲》、创作社剧团《拉提琴》、玫舞集《亲爱的》分别入围第10、11、12届台新艺术奖年度表演艺术类作品,其中以《在路上》获第10届表演艺术类大奖。目前担任台湾技术剧场协会理事、台北艺术大学剧场设计系与师大表演艺术研究所讲师,致力于剧场影像设计教学与创作,近年跨足舞台设计与影像设计整合设计,与国内各大表演艺术团队合作,累积作品三百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