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乐迷的爵士风景 |
颜翩翩
颜翩翩
特别企画 Feature 寻找台湾爵士乐╱台湾的爵士

重度乐迷的爵士风景

在爵士里,他们听到自己;因为喜欢爵士,他们的生活变得有些不一样。透过爵士研究者、剧场导演、音响公司负责人、歌手/广播电台主持人等重度爵士迷的记忆与感触,让我们一窥爵士的迷人之处。

文字|颜翩翩、鸿鸿、刘名振、Michael Chen
第340期 / 2021年07月号

在爵士里,他们听到自己;因为喜欢爵士,他们的生活变得有些不一样。透过爵士研究者、剧场导演、音响公司负责人、歌手/广播电台主持人等重度爵士迷的记忆与感触,让我们一窥爵士的迷人之处。

将爵士作为史料,听出更多时代线索

文字 颜翩翩(爵士乐研究者)

我们身处在影音串流媒体为主流的时代,喜欢听音乐的人有很多选择,除了透过各类平台建立专属的聆赏脉络,也能参考乐界人士推荐的主流作品,进而累积自己音乐品味的根基。过去的我,也曾经执著于追随「正确」与「国际化」的热门知识,每天观察脸书上来自乐评、乐手、乐迷的发文,并搜集他们分享的音乐新知,再整理成每月网购唱片、书籍的清单,以解决个人对知识恐慌所产生的不良状态。在一次掀开自家床底收纳架之时,先是听见一声巨响,又看见一整排木框遭唱片堆压垮,让我彻底反思这些爱物,竟成了居家安危的困扰。我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入门听爵士,更无法确立我与爵士的关系连结,进而反思从台湾到全球有那么多关注爵士的人,若大家一样是听爵士,如何站在不同的位置上,为自己创造一个守护爵士文化的使命,并且培养个人在聆赏路上的独特性,切勿活在别人的听觉世界里,以免受专业知识的制约。

因此,对一个「非典型爵士乐迷」而言,我更在乎先认清对迷恋事物背后的三个价值观:爱、意义与连结,并赋予个人一些情感上的渊源。亲朋好友常不解地问我:你为什么要研究台湾爵士?我的回答如下:一、表达对台湾音乐史的热爱,爬梳爵士与城市娱乐生活,得以更亲近过去的歌舞时代。二、寻找文化认同的意义,将爵士作为史料,以歌入耳,听出更多线索。三、建立「人物设定」的连结,想像自己为某一年代的摩登女子,借用她们的视角亲近历史真相。这三点寻音探乐的精神,皆引领我更融入于预设的文化脉络中,只要愿意为自己的思维注入人性化的情节,便能依主题留心其中, 依个人实践找出欣赏爵士的创意表现。

我也常问自己为什么一个国乐系背景,主修扬琴的女子,最后会跟爵士扯在一起?非得要找出前世今生的因果关系,才接受由我来做这件事的独特性。然而,这些疑惑在某日瞬间消失了,我看到一则 1936 年 7 月 31 日《东京朝日新闻》的广播歌单,图上印有一位演奏扬琴的大稻埕艺旦,名为幼良,报上标语还冠上台湾美人,她长得眉清目秀,气质优雅不俗,穿著高颈的元宝领汉衫,留著一头俏丽短发,颇具30年代摩登女子的形象典范。这个线索让我产生丰富的情感投射,并创造一个平行世界的连结,常想著我的上辈子有没有可能是艺旦幼良,穿梭在大稻埕中式酒楼、西式咖啡厅,工作的环境充满汉洋和交融的音乐氛围,平时以扬琴当主奏乐器,不但演奏南北管音乐,也能弹上一曲流行乐给客人听。

回顾这段认识爵士的惊奇之旅,我增加的人物设定是艺旦,由此深深察觉到每次遇到的史料都不是巧合,并且更仔细看见这个艺旦生命要带给我的关键讯息。我是谁?谁又是我?你听爵士的人设又是谁呢?

从艺术到战斗,聆听生活的电光石火

文字 鸿鸿(剧场导演)

疫情中授课与排练停摆,只能宅在家中陪小孩。难得将小孩托给阿嬷,我拿起新到手的黑胶唱片,放上唱盘,翻开村上春树的《第一人称单数》,品尝一日之闲。这种搭配,就像爵士乐手每次的即兴,是不可能重来的「一期一会」。很多书你一生只会看一遍,很多音乐也只会听一遍。就算是二刷三刷,时空与感觉又已不同了。爵士乐最令人著迷的,就是这种电光石火的对话关系。同样的曲目,组合稍异,结果就会全然不同。在熟悉与陌生间,安全与冒险间,紧张与徜徉间,引人反复深入,乐此不疲。

今天开箱的,是台南「耕者有其田」寄来的一批二手黑胶。其中一张是小号手Lu Watters的Yerba Buena Jazz Band。这个团承袭了纽奥良的老爵士传统,已于1950年解散,但到了1963年,又因为投入反核,声援包德嘉湾居民对太平洋煤电公司(PG&E)建造核电厂的抗争,重组乐团,并录制了这张《包德嘉抗争记忆》(Memories of the Bodega Battle)。活泼的大乐团演奏到尾声,突然冒出Barbara Dane浑厚的歌喉,令人备感惊喜。Barbara Dane是民谣、蓝调和爵士歌手,也深具政治意识,让这张专辑如虎添翼。

我们知道爵士乐作为第一个美国黑人的文化运动,在美国的黑权运动中也扮演了关键角色,例如Billie Holiday唱红的〈奇异的果实〉(Strange Fruit)、Nina Simone创作的〈受诅咒的密西西比〉(Mississippi Goddam)。这些歌曲的影响力,在近来备受关注的剧情片《哈乐黛的爱与死》(The United States vs. Billie Holiday)与纪录片《妮娜西蒙:女伶的灵魂》(What Happened, Miss Simone?)中,又重新唤起大众记忆。爵士乐有其潇洒、慵懒的一面,但背后的文化意识与抗争精神,却感染、感动了全世界。

最近看到强尼・戴普演出尤金・史密斯的传记电影《恶水真相》(Minamata),描述1950年代日本工业污染导致水俣市民中毒的抗争事件。今天下午遂找出钢琴家、编曲家秋吉敏子(Toshiko Akiyoshi)和萨克斯风手Lew Tabackin联手的名作《透视》(Insights)专辑。其中B面就是一首长达21分半的《水俣》。开头是13岁的童声歌唱,彷如天籁,接下来悠沉的低音号引导到多色彩的器乐互动,结尾则迎来能剧大师的安魂吟诵。一如秋吉敏子所说:「音乐无法改变世界,然而却能够积极关注周遭及过往发生的事,透过创作与演奏加以表达。」这种表达也从音乐延伸到艺术(如唱片封套)、文学(如爵士诗)、以及我们在生活中的战斗。

村上春树也是爵士迷。我甚至喜欢读他的音乐散文更胜小说。《第一人称单数》的每则短篇都有一个音乐为引。陈辉龙曾在小说中虚构了约翰・柯川的冲绳之旅,村上这次也虚构了查理・帕克不可能演奏的巴萨诺瓦专辑。到底是什么执迷、什么魔力,会让乐迷想要去聆听不可能的新音乐?或许,就是爵士乐「一期一会」的火花,让人觉得奇迹无所不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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