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让我们重新回到独角戏的脉络中来谈,此前此后,两位对于表演是否有新的体悟与想法?
林:在《灰男孩》过后,我可能更意识到演出前跟同伴的哈啦有多重要吧?(笑)
萧:听起来很荒谬,可是确实如此。
林:那种感觉,就像是彼此说说笑笑踏入战场。我常常觉得,在一出戏剧作品中,每一个表演者都像穿戴一个隐形的竹篓,我们把台词想法及各种诠释方式,都放在竹篓里,如果多一个人上场,彼此就能互相检查里头的东西是否安稳、确实放好。如果每个人在演出前都战战兢兢、不敢交流,其实那氛围会更紧张不安。但若我们彼此都能有说有笑、即便谈笑的内容不是戏剧本身,你也能感觉到那流动是舒服的。
萧:很像是一种心理的暖身,又不同的话题,知道彼此有连结在一起、大家都上线的感觉。这种感觉微妙,无法具体说明到底产生什么影响,但经过那种说笑,会明确知道有人在后面撑著你,而我也撑著其他人。再加上,剧场本身就是一个与观众不断产生连接与沟通的地方,若场上有伙伴能撑起这个连结的网络,彼此就会开展出一个很强的能量场。
可是,独角戏就无法这么做。演出《灰男孩》的时候,我记得上场前开始跟crew、助理眼神示意、招呼,不断找人做连结(笑)。如果没人打招呼、自己坐在休息室那更闷。
林:就连去抽烟都好孤独,自己一个人抽闷烟。
可是,《灰男孩》的份量,又不得不让你意识到,自己的确需要不断专注在那个安静、平静的状态。若心定不下来,待会儿蛮容易有状况的。在那段独处时光中,重复告诉自己:我的竹篓都装好东西了,不要再让脑袋跳到不同台词上,而是想办法放空,再放空。
萧:上场前脑袋乱想,上去很容易完蛋。就像睡前不要看太激烈的东西,否则睡不好。
林:所以我在那时候,会进行一些长期以来在做的、呼吸上的调整,毕竟一旦焦虑起来,呼吸深浅、快慢都在浮动的话,什么状况都会掌控不住。当确立呼吸状态回归平稳,最后沉淀出的东西才是我需要的。
萧:我相对来说比较没有所谓的系统,但是这几年发现一件事:通常压力愈大,上场前我会想睡觉,原先我会抗拒,但现在我会试著顺从那个状态,旁人看起来好像就是在打盹。那种顺从,就是我的放空。在上场前几秒,再把意识拉回,确保开场的前几分钟就马上与观众做好连结。
林:我也是这样。独角戏的开场尤其重要,只要开场顺利,好像接下来的一切都能在熟悉的流动过程,并且愈来愈放心走下去。
可是,谈到最后,我认为这还是要说回台湾的剧场文化。即便是像《灰男孩》这么复杂技术的作品,准备的时间还是相对短。多是两三个月的蓄势待发,接著用一周的时间直接爆发。如果今天我们有机会花更久的时间去沉淀、思考、处理,演出时会不会有机会以更轻巧的方式呈现?若真能如此,搞不好会生出其他的可能性。
萧:嗯,没有错。所以,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中,不仅只是演出本身是重要的,卸下独角戏以后的状态也很重要。演员终归是要面向生活的,我们得牢记,表演不是生活的全部,面向现实以后,仔细回应各种人际关系、情感状态,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休息」的状态。
林:东意说的我完全同意。面对生活是演员很重要的渠道,提醒自己仍然跟世界保持连结,而非一直沉浸在虚构的角色状态,否则容易开始钻牛角尖。回到生活上,与亲人爱人朋友之间的接触,都是在提醒自己真正的日常是什么样貌?即便表演工作再如何繁重,只要始终记得生活的状态,就能够找到虚实之际的平衡。
林子恒
英国艾赛特大学舞台实践艺术硕士,国立台湾大学戏剧学系毕业,以演员及表演教师身分于台湾剧场艺术深耕多年。其表演风格深受菲利普.萨睿立教授(Phillip B. Zarrilli)所倡之身心合一表演方法影响,同时结合希腊阿提斯剧院的 The Return of Dionysus 训练系统。喜爱与多方团队合作演出,作品内容多样,涵盖戏剧、舞蹈、歌唱等不同领域。期许自身以表演者作为载体,持续探究剧场艺术与现代社会对话的可能性。
萧东意
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剧场艺术创作研究所表演组毕业,现为嚎哮排演艺术总监。参与团内所有作品即兴发展与演出外,近年亦参与多部不同剧团演出: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百年孤寂》、创作社《#》、新人新视野《梦遗》、仁信合作社《客制不住》、创剧团《日常之歌》、疯戏乐《摇滚芭比》等。影视作品则有:客家电视台《落日》、三立电视台《我租了一个情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