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新点子实验场国际讲座「构作与创作之间|卡特琳娜.安德烈乌 × 科斯塔斯.凯基斯」
2026/5/25 19:00 ~ 21:00
台北 国家戏剧院交谊厅
卡特琳娜.安德烈乌(Katerina Andreou) 在舞台上是强悍、能量饱满的的舞蹈家,然而走下舞台,以编舞家身分,在这个讲座现场分享创作历程时,她柔软且大方地表达自己的不安及恐惧。之所以能够让她如此坦诚的原因,大概舞蹈构作、同时也是她多年的好友科斯塔斯.凯基斯(Costas Kekis)也是这场演讲的与谈人。
谈创作与构作之间,他们先谈的不是创作的问题,而是人的连结。二人基于同样出身自希腊、同样是舞蹈家与编舞家,且熟悉彼此的舞蹈美学多年的基础下,进而展开创作与构作的全新关系。
讲座现场极其动人之处,乃在于二人都相信,这场合作应是流动如水的状态,而非「两种固定的关系」。当编舞家知道,有人能够如此轻盈接住自己的恐惧,也似乎能变得更敢于冒险了。
从独舞到群舞,创作何以需要构作?
首先,卡特琳娜开宗明义为我们展示何以自己需要构作的理由。
「我在创作的时候,经常仰赖身体的直觉。也因为这样,早期的作品以个人独舞为主。在独舞的状态中,所有的坚持都像是一种我的个人宣言。」卡特琳娜解释,由此看来,自编自舞其实对她来说不成问题,问题在于她将跨度到群舞的状态,那会是截然不同的经验。
「特别是,我首次编制群舞作品的时候,自己也是台上的舞者之一,此时我就迫切地需要另外一双眼睛来看,所以过程中非常不安。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找上科斯塔斯的原因,即便我们的所追求的美学风格不尽然相同,不过奠基在深厚的友谊上,我仍相信他是相当了解我的对象,能够完全信任他。」
说到这里,卡特琳娜表示,一般听到「构作」二字,大家会以为那是更靠近理论学的工作,但事实上,她想强调工作过程是更仰赖「实作」经验的互动。
科斯塔斯回应:「很多人想到构作这角色,都觉得很模糊——但是我想可以这么说: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刻,是充满流动性、状态不断变化,我们不是固定两种关系。并且,在创作过程中,无论是初期、后期,构作重要的角色就是设下限制以及条件。无论是限制或条件,都未必是负面的词汇,我们只是要整理现在应该发展到什么阶段,彼此如何选择如何取舍?透过限制,寻找新的方向或是可能性。」
「在排练期间,科斯塔斯很像是我的镜子,我可以透过他不断反射出自己的状态。到最后,不仅只是在排练场上,包括日常生活间,他也会提醒我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而那些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创作的养分。」卡特琳娜说。
且反射的不仅只是艺术的核心概念,还有情绪指引的功用。
科斯塔斯表示,「我想,构作还有一点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提供艺术家感情上的扶持。需要花大量的时间聆听编舞的想法,对于美学的欲望,且渴望表达的部分。愈仔细聆听,就愈能够从中找到适当的问题再抛回给对方。苏格拉底也说过的啊,你得透过不断地提问,让事情愈来愈清楚。」
透过不断地询问,靠近核心
因此,创作与构作的关系,实际上具体非常,诚如科斯塔斯所言——二人透过大量对话,来厘清艺术的观点,且通常是由一个个问句来引导。
当然,经常也有人支持舞蹈应是纯粹的感受,太过明确恐会丧失艺术的弹性与自由,对此科斯塔斯表达同意,他说:「我自己也是舞者及编舞家,明白舞蹈的纯粹跟愉悦,也明白有时创作是希望能够获得个人的满足。可是当舞台上不只一人的演出,除了满足的情绪之外,我们就要问,你希望剧场的观众能够有什么感受?我们还能给予何种共鸣连结?」
科斯塔斯在排练场提出的问题明确且深刻,都是与卡特琳娜讨论过后的结果。毕竟,创作与构作在此间必须尽可能毫无保留地的给出自己,像是把灵魂彻底打开,才能够一起抵达某个共同的终点,所以「沟通上所拿捏的尺度要非常小心。不过,我跟科斯塔斯有深厚的友谊,所以我也不担心会误闯什么笨问题。」卡特琳娜说。
卡特琳娜坦言依照过往的经验,她创作的起点通常会有一个强大的概念作为引导。例如,在4人群舞中,她知道自己渴望呼喊的主题是「反抗」。「当时,科斯塔斯就问我要反抗什么?或者是反抗谁?」
「因为群舞不能只是一种意识形态的展演。」科斯塔斯解释:「在独舞中,舞者的反抗可以只是关乎个人,但二人以上的舞蹈演出,他们就需要聚焦在一个明确的核心议题上。概念厘清以后,接著才能够往下思考,比方说讨论空间的应用。卡特琳娜的舞作通常激烈高张,而当反抗的目标成立以后,我们就能够思考如何让空间加入讨论、传达出整体的急迫性。例如,我们最后设计让舞者在相对局促的空间里展现强烈的动作。」
对话与观看,不仅止在二人之间
而这样的问答互动关系,不光是在创作者与构作身上,也可发散在整个排练场、与舞者互动的关系之上。
卡特琳娜聊到有次应挪威国家舞团委托创作,需要编创14名舞者编制的大制作。她开玩笑说:「前面提到,我光是编排4人的群舞就有点不安,面对14个舞者,几乎已经让我感觉有点恐慌。」因此,这次她全心全意专注于编舞家身分,不再担任舞者。那又是另一场与科斯塔斯合作的惊奇体验。
「面对相对大规模的制作,我常觉得构作某种程度而言,也像是一种翻译家,我们需要明确转化编舞家内在的语言,那些言外之意,或是他还无法明确找出的词汇,从而进行传递、减少彼此的困惑。」科斯塔斯说。于是他倾听,并且观看,此间的听与看都是双向交会,当卡特琳娜专注思考艺术层面的时候,科斯塔斯得同时确认编舞家是否已掌握明确方向,亦须观看舞台上不同舞者的身体特性,为编舞家打开她可能未观察到的盲点。
最后,卡特琳娜感性地说:「我从构作身上学到的事——创作过程一点都不抽象,即便动作概念可能是抽象的,但科斯塔斯经常提醒我:我们是在明确的空间与一群明确的舞者共同做了这个作品,一切应该非常确实,没有抽象的空间。」
确实并非自由的限制,反而是给予自由更无拘束的空间,让创作者知道自己可以尽情飞翔,不必再害怕飞到无人知晓之境,构作就是自己的锚点。
科斯塔斯微笑,说:「这也很像是我们从小学到的,各种希腊、罗马的神话故事,一切仿佛都发生在无穷尽的远端,可是最后将发现,一切都与此刻有关。」
语毕,他二人相视一笑,一股不言自明的流动,亦在那一刻发生。
(本文转载自国家两厅院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