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碧與林敏三夫婦。
張碧與林敏三夫婦。(上揚唱片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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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揚唱片 台灣文化歷史集體記憶的一部分 為台灣留下珍貴聲音的林太太——張碧

上揚,是台灣第一家國際唱片公司。從早年代理主流大廠音樂引進優質唱片,八○年代起為台灣作曲家錄製專輯,系統化整理四百年來的台灣歌謠,並發行樂譜。多年來獨立開創的新時代,不但作為表率,也影響了台灣唱片產業。獨到的魄力與眼光,來自於靈魂人物張碧及幕後支柱林敏三這一對伉儷,為此二○一五年上揚獲頒傳藝金曲獎「特別貢獻獎」,感念其「讓世界聽到台灣」之功。如今兩人相繼辭世,令人喟嘆,但可喜的是他們為台灣留下的音樂記錄,終能永流人間。

文字|陳樹熙
第325期 / 2020年01月號

上揚,是台灣第一家國際唱片公司。從早年代理主流大廠音樂引進優質唱片,八○年代起為台灣作曲家錄製專輯,系統化整理四百年來的台灣歌謠,並發行樂譜。多年來獨立開創的新時代,不但作為表率,也影響了台灣唱片產業。獨到的魄力與眼光,來自於靈魂人物張碧及幕後支柱林敏三這一對伉儷,為此二○一五年上揚獲頒傳藝金曲獎「特別貢獻獎」,感念其「讓世界聽到台灣」之功。如今兩人相繼辭世,令人喟嘆,但可喜的是他們為台灣留下的音樂記錄,終能永流人間。

當初是湊巧被朋友拉去幫忙,而開始與上揚唱片結緣。當時我當完了兵,又多留在台灣工作一年,準備考留學語文考試去維也納念音樂,同時也擔任出版社編輯。因為有在台大外文系所接受的英文訓練,我就接下了替上揚做進口唱片的中英文目錄,還有翻譯進口唱片內附的中文樂曲解說,也因為有這些收入,讓我有錢購買原版唱片,只覺得這真是超棒的工作,也因此認識了林太太——張碧女士;不過當時我只是個毛頭小子,有的只是夢想與未來。

時間快轉往前,當我念完書回台灣在聯合實驗管絃樂團擔任助理指揮時,除了繼續是上揚的顧客之外,也持續作曲並在中廣主持節目。當時大部分的電台台呼多是採用國外買來的罐頭音樂,中廣採用的卻是馬水龍老師的《梆笛協奏曲》的開頭。此曲原是一九八一年中廣辦理「第一屆中國現代樂展」的委託創作,由張大勝老師指揮世紀交響樂團首演。用一個本土作曲家曲子的某個段落作為曝光率最高最頻繁的台呼,這是非比尋常的歷史性標記。

為台灣留下動人的聲音

時值一九八四年,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尚未落成啟用(1987),聯合實驗管絃樂團(國家交響樂團的前身)也尚未成立(1986),仍停留在交由各校辦理的階段。台灣的大環境在樂團專業演奏水準、音響效果良好的演奏場地、錄製大型演出的技術、設備與經驗各方面都仍未全盤到位,要出版具有專業製作水準的國人管絃樂作品唱片,音樂界(特別是作曲家們)無不認為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事,而上揚唱片(林太太)率先跨出一大步,邀請徐頌仁老師指揮讀賣日本交響樂團,由陳中申老師擔任獨奏,灌錄了馬老師的首張專輯,收錄了《梆笛協奏曲》與交響詩《孔雀東南飛》(一九七七年「漢聲舞展」首次發表)。說實在的,出版發行這些曲子是賺不了錢的,只做唱片進口代理穩當得多。上揚這次製作、出版、發行台灣本土作曲家樂曲,不但是當時是前所謂見的大手筆製作,今日也極為罕見,公司不但要出資支付國外樂團的龐大演奏費用,更要擁有能在錄音、製作、發行方面皆具有國際行動力的團隊才可能達成,這是「跨出一大步」的豪賭,但彰顯著上揚唱片對台灣嚴肅音樂的投入與耕耘,更是推廣新創本土音樂使命感的表徵,對於台灣這塊土地的熱愛與認同。

一九八五年胡乃元獲得「伊莉莎白皇后音樂大賽」首獎後,上揚出資由陳秋盛老師指揮英國皇家愛樂管絃樂團與他搭檔錄製了《胡乃元:琴韻如詩》專輯(一九八七年第十一屆金鼎獎演奏獎),及國內知名小號演奏家葉樹涵的《葉樹涵小號獨奏》專輯(一九八六年第十九屆金鼎獎優良唱片獎與演奏獎),這些都為八、九○年代的台灣留下「動人聲音」。

一九九八年,我臨時應邀前往日本代打,與仙台愛樂管絃樂團錄製李靜美老師的專輯《叫出我的名台灣》,這是我與林太太認識結緣後十多年、首次有機會合作,當時她帶隊率領著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仙台展開兩天的錄音工作,結束後在當地設宴謝謝大家,光是請吃日本料理就花了好幾萬元台幣,誠意豪爽的作風讓我為之動容,直覺得個性堅強、性格俐落的林太太不愧是女中豪傑。

上揚唱片位於中山北路的門市。(上揚唱片 提供)

推廣音樂  表達對土地的熱愛與認同

綜觀上揚在歷年大手筆的跨國製作中,既劃時代地出版了大家讚譽有加的江文也作品(《台灣舞曲》),但也連串出版了屈文中的作品,更還找了日本編曲家編寫台灣民謠與老歌。對後面這兩項出版計畫,當時整體傾向當代音樂發展的台灣作曲界議論紛紛,前者是因為樂曲的國民樂派風格與材料一致性令作曲同行們皺眉,後者則開啟了西樂界演奏台灣歌謠的氾濫型潮流,帶動本土音樂舞台走向懷舊、流行、綜合風,新音樂的閱聽空間則某種程度上被擠壓收縮,連帶地對上揚也有些疏離。

然而唱片是衍生性商品,投入的金錢需要能夠被回收,以錄音形式出版發行要能夠賣得掉才行,基本上市場主導著出版內容,當時有些作曲家對陳秋盛老師,還有各路東洋、西洋兵埋伏殺出的《十面埋伏》有不少的意見,但屈文中的音樂在本質上是那時期台灣對大陸工農兵群眾音樂風格的回應,也點出台灣本土管絃樂曲目中大幅空白的一塊,在本土的面向中「當代」多於「過往」,關於往昔的「集體回憶」無緣於台灣的音樂廳。

但身為作曲家,我必須說在上揚出版的本土歌謠中,早川正昭編寫的《鄉土詩情》、《異鄉月夜》、《桃花泣血記》裡(上揚皆有出版樂譜),有不少曲子的編曲很不錯、相當動聽,在管絃樂方面《桃花過渡》、《雨夜花》、《望春風》、《滿山春色》、《何日君再來》等,都是我那時在台灣省立交響樂團指揮樂團下鄉巡演,或是在省府光復節慶祝音樂會中必演的曲目。不僅是因這些曲子本身的知名度與歷史性價值而已,而是它們真的在和聲、聲部編寫、增添前奏過門串場、管絃配器各方面,都稱得上是一流的編曲作品。將古典音樂的專業作曲手法、風格元素與氣質內容,帶入台灣的本土傳統民謠及三、四十年代的流行老歌中,提升其藝術水平,使之「登堂入室」晉升成為演奏廳裡的正式演奏音樂。

大幅度地豐富了台灣音樂廳的曲目,擴大了欣賞音樂會的觀眾層面,提升大眾對於台灣作曲家與本土音樂的認知,林太太所做的一切也將成為後代人對於台灣文化歷史的集體記憶的一部份,這份歷史功勞非林太太與上揚唱片莫屬,她對於台灣的認同與熱愛,也將隨著這些歷「演」不衰的音樂流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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