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但我們不能每次都仰賴對手演員啊!像這次《八月,在我家》首演週,大概第2場吧?只有你一個人,結果整個忘詞,我在台下看,想說:「哇!你給我寫了一段全新的台詞欸。」
真:我完全忘記那個台詞中要提到的詩人的名字,所以想到以前只能自己墊詞,腦袋一團混亂的時候其實還是有在思考啦,劇場就是這個樣子嘛。
謙:但我覺得,那些意外都比不上「人間」系列有李美國(編按)的演出。
真:李美國那幾次,我想到都覺得好笑。有一場是《人間條件五》李美國跟羅北安對戲,故事中有一塊蛋糕,整個劇組都知道羅北安滴酒不沾,真的一滴酒都不能碰,碰了絕對出事,結果那場蛋糕上的櫻桃竟然是酒漬櫻桃!他吃下之後整個人茫了,忽然冒出一句劇本完全沒有寫的話:「同學……我好像迷路了……」聽到這裡,我想說完蛋了,李美國要怎麼救?沒想到他乾脆整場戲跳過,跳到下一段去。看到的時候心臟真的漏跳一拍。
謙:這種事情太多了,有次我演故事工廠的《小兒子》,飾演一個很會畫畫的人,對手演員要拿個本子給我畫的時候,四處翻找口袋,才發現作為道具的原子筆根本沒有帶到。
真:說到小道具沒有帶!來,又是李美國!
《人間條件二》有一場很重要的戲,李美國要掏出一張地契給對手演員,表示他把自己的房子拿去抵押,告訴他這張地契代表責任……結果,走到舞台上才發現這張最重要的地契竟然沒有帶!然後李美國就全身上下四處翻找,看自己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掏出來的。最後——
謙:最後他拿出自己的眼鏡!因為那是全身上下唯一可以拿下來的東西。
真:結果怎麼樣?觀眾竟然還是買單!把那個眼鏡解讀成一種很深的寓意。
謙:這真的太好笑了,可以講一輩子,有人討論吳念真的編劇比喻手法,解析眼鏡到底代表什麼意涵?
真:就是意外啊!
謙:是不是因為這樣,你在《人間條件八》才會想要用「中樂透」這種意外翻轉一個人平凡的日常啊?想重新玩轉意外的可能性?
真:其實你仔細一想,比起中樂透,人一生所發生的意外難道還少過嗎?這齣戲接下來也要重演了,大家可能要進場感受,才會明白跟生命中多數時刻相比,中樂透的意外也許根本沒什麼吧?
銘刻時間的方法
謙:這樣說起來,意外好像是我們思考時間的方式。否則每天都匆匆忙忙的,我們對時間的體感好像不是照著日曆走,而是這些意外的瞬間。那些非日常的時刻,回想起來就像照片定格某個瞬間一樣。當然,會有這樣的想法可能也是因為我們「留給自己」的時間愈來愈少了,每天忙工作忙小孩,一回頭,時間就唏哩嘩啦地過去。
真:的確是這樣,所以最近發生在家中的變動也蠻有意思的。你們家最近因為要整修的關係,舉家搬過來我們這裡住。我覺得那種感覺蠻好的,每天早上都是被小孩的哭聲吵醒,整個屋子好有活力。前幾天晚上,我走出書房,還想說誰的打呼聲這麼大?結果竟然是你們家的貓睡到打呼!另外,看你們那樣工作,我也是覺得蠻不容易的,都要等到小孩睡了才能有自己的時間。這樣想起來,我以前好像沒有什麼「等小孩睡著才工作」的時間欸,印象中我分分秒秒都在寫劇本。
謙:然後你就被媽媽唸一頓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有人這麼會挖坑給自己跳。(笑)
所以說嘛,無論是意外還是變動,我都覺得會為我們的記憶留下更深的痕跡。這讓我想起30幾歲去美國獨旅的記憶,當時我以為一切都準備得夠好了,可是旅途中還是會有各種意外發生。某一趟移動中我甚至整個錢包弄丟了,必須急中生智想到解決辦法。當下雖然非常不安,可是事後證明那句老話「殺不死你的都會讓你更加強大」,那些猛然發生的意外,如今也讓我們的記憶更深刻地保留下一些刻痕了。這大概也是在不斷變動的生活中,能讓我們狠狠記得當下的方式吧?
真:你以為遇到事情,自己一定知道會怎麼反應,但真的發生之前,誰都不知道。想到接下來要演的《人間條件八》,也有不少我們今天講的意外。想到之前還有觀眾傳訊息給我,說他用了戲裡面的號碼去買樂透,結果竟然真的中獎了!這種事情是不是也是一種意外的驚喜?
謙:對啊,如果把整個《人間條件》系列攤開來看,《人間條件八》確實蠻不一樣的。因為這齣戲是喜劇,上一次演出的時候,為了讓整體節奏更好,我還問你:「可不可以刪你幾句台詞?」結果後來發現很多觀眾的笑點,其實也都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真:特別是這齣戲的結尾,陳希聖(飾演廖明燦)說:「要相信這是愛,不然未來的日子怎麼活?」觀眾反應很熱烈,連他還需要重新抓這句台詞的節奏和時間點。演完知道觀眾都很喜歡,我人生第一次那麼失態地在幕後狂叫!(笑)接下來會再重演,也會期待觀眾的反應。
編按:劇場演員、編導、紙風車劇團創辦人李永豐的綽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