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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恆(左)與蕭東意(右)。(王志偉 攝)
特別企畫 Feature (不只)一個人的戰場,解析獨角戲的方法論(二):演員篇 1

獨角戲,原來這麼寂寞——林子恆X蕭東意的《灰男孩》對談(下)

Q:讓我們重新回到獨角戲的脈絡中來談,此前此後,兩位對於表演是否有新的體悟與想法?

林:在《灰男孩》過後,我可能更意識到演出前跟同伴的哈啦有多重要吧?(笑)

蕭:聽起來很荒謬,可是確實如此。

林:那種感覺,就像是彼此說說笑笑踏入戰場。我常常覺得,在一齣戲劇作品中,每一個表演者都像穿戴一個隱形的竹簍,我們把台詞想法及各種詮釋方式,都放在竹簍裡,如果多一個人上場,彼此就能互相檢查裡頭的東西是否安穩、確實放好。如果每個人在演出前都戰戰兢兢、不敢交流,其實那氛圍會更緊張不安。但若我們彼此都能有說有笑、即便談笑的內容不是戲劇本身,你也能感覺到那流動是舒服的。

蕭:很像是一種心理的暖身,又不同的話題,知道彼此有連結在一起、大家都上線的感覺。這種感覺微妙,無法具體說明到底產生什麼影響,但經過那種說笑,會明確知道有人在後面撐著你,而我也撐著其他人。再加上,劇場本身就是一個與觀眾不斷產生連接與溝通的地方,若場上有夥伴能撐起這個連結的網絡,彼此就會開展出一個很強的能量場。

可是,獨角戲就無法這麼做。演出《灰男孩》的時候,我記得上場前開始跟crew、助理眼神示意、招呼,不斷找人做連結(笑)。如果沒人打招呼、自己坐在休息室那更悶。

林子恆(王志偉 攝)

林:就連去抽菸都好孤獨,自己一個人抽悶菸。

可是,《灰男孩》的份量,又不得不讓你意識到,自己的確需要不斷專注在那個安靜、平靜的狀態。若心定不下來,待會兒蠻容易有狀況的。在那段獨處時光中,重複告訴自己:我的竹簍都裝好東西了,不要再讓腦袋跳到不同台詞上,而是想辦法放空,再放空。

蕭:上場前腦袋亂想,上去很容易完蛋。就像睡前不要看太激烈的東西,否則睡不好。

解析獨角戲廣告圖片
蕭東意(王志偉 攝)

林:所以我在那時候,會進行一些長期以來在做的、呼吸上的調整,畢竟一旦焦慮起來,呼吸深淺、快慢都在浮動的話,什麼狀況都會掌控不住。當確立呼吸狀態回歸平穩,最後沉澱出的東西才是我需要的。

蕭:我相對來說比較沒有所謂的系統,但是這幾年發現一件事:通常壓力愈大,上場前我會想睡覺,原先我會抗拒,但現在我會試著順從那個狀態,旁人看起來好像就是在打盹。那種順從,就是我的放空。在上場前幾秒,再把意識拉回,確保開場的前幾分鐘就馬上與觀眾做好連結。

林子恆(左)與蕭東意(右)。( 王志偉 攝)

林:我也是這樣。獨角戲的開場尤其重要,只要開場順利,好像接下來的一切都能在熟悉的流動過程,並且愈來愈放心走下去。

可是,談到最後,我認為這還是要說回台灣的劇場文化。即便是像《灰男孩》這麼複雜技術的作品,準備的時間還是相對短。多是兩三個月的蓄勢待發,接著用一週的時間直接爆發。如果今天我們有機會花更久的時間去沉澱、思考、處理,演出時會不會有機會以更輕巧的方式呈現?若真能如此,搞不好會生出其他的可能性。

蕭:嗯,沒有錯。所以,在這種高壓的環境中,不僅只是演出本身是重要的,卸下獨角戲以後的狀態也很重要。演員終歸是要面向生活的,我們得牢記,表演不是生活的全部,面向現實以後,仔細回應各種人際關係、情感狀態,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休息」的狀態。

林:東意說的我完全同意。面對生活是演員很重要的渠道,提醒自己仍然跟世界保持連結,而非一直沉浸在虛構的角色狀態,否則容易開始鑽牛角尖。回到生活上,與親人愛人朋友之間的接觸,都是在提醒自己真正的日常是什麼樣貌?即便表演工作再如何繁重,只要始終記得生活的狀態,就能夠找到虛實之際的平衡。

〈獨角戲,原來這麼寂寞——林子恆X蕭東意的《灰男孩》對談(上)〉

林子恆

英國艾賽特大學舞台實踐藝術碩士,國立臺灣大學戲劇學系畢業,以演員及表演教師身分於台灣劇場藝術深耕多年。其表演風格深受菲利普.薩睿立教授(Phillip B. Zarrilli)所倡之身心合一表演方法影響,同時結合希臘阿提斯劇院的 The Return of Dionysus 訓練系統。喜愛與多方團隊合作演出,作品內容多樣,涵蓋戲劇、舞蹈、歌唱等不同領域。期許自身以表演者作為載體,持續探究劇場藝術與現代社會對話的可能性。

蕭東意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劇場藝術創作研究所表演組畢業,現為嚎哮排演藝術總監。參與團內所有作品即興發展與演出外,近年亦參與多部不同劇團演出: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百年孤寂》、創作社《#》、新人新視野《夢遺》、仁信合作社《客制不住》、創劇團《日常之歌》、瘋戲樂《搖滾芭比》等。影視作品則有:客家電視台《落日》、三立電視台《我租了一個情人》等。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1/15 ~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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