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2025年就這樣過完了。今天說好要談什麼?意外嗎?可是談這個也奇怪,真要說起來,如果哪天生活什麼意外都沒發生,那才是最大的意外吧?
謙:對啊。記憶中,有哪一年真的平平靜靜地過完嗎?如果有,我反而會覺得有點不安。特別我們做這行的,多少該了解,意外才是生活的本質。
真:所以談到意外真的會聊不完。以前拍廣告的時候,大概什麼事情都碰過一輪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我們要拍攝一個機器,那個機器非常昂貴一台要6000多萬,沒人敢碰,需要指定的演員、專業操作者才可以使用,結果開拍當天,演員說他太太生病臨時不能來。哇,那怎麼辦?一問之下工廠沒有其他人會用這個機器,誰胡亂上陣都是危險。最後我們只能用鏡頭借位,沒真的碰到機器,只拍局部動作,特寫使用機器的專注表情。不然怎麼辦?我一大隊人馬出動到現場,分分秒秒都要付費,不可能就這樣取消拍攝等別天啊?發生意外的時候就只能趕快把問題解決。
謙:可是人生就是這樣瞬息萬變,你也不能說那是意外,只能說那是常態。
真:對嘛,意外就是常態。其他像是要拍好天氣的日子,太陽遲遲不來,換個位置拍攝,太陽的光就落在我們剛剛安置好的地方。其他像是拍攝手部特寫的時候,光是尋找「手」的演員都好辛苦。之前拍攝能量飲料的廣告,因為廣告客群主打勞工,所以手部演員的手也需要有歲月、勞動的痕跡,找到以後還要拿捏放下飲料的力氣,有次一個演員力氣太大,一放下瓶子就碎了!找來找去,最後是一個製片助理上陣,拍一次就OK,後來成為我們的御用手演員(笑)。
謙:你說的這種例子,我好像也可以舉幾個出來!我還記得綠光最早開始搬演世界劇場《Proof》的時候,我擔任排練助理,那個編制很小,演員只有4個,場景也單純,都是發生在角色家裡的後院,照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不過,有一場戲是家裡來了很多人開Party,結束之後後院就有各種垃圾散亂,所以會有很多小道具,像是揉成一團的鋁箔紙、啤酒罐子……之類的。某一場下戲之後,我把那些小道具平放在道具桌上,結果晚場演出前要準備的時候發現——桌子空了!
真:大概館方很熱心地說:「那邊有一攤垃圾,請處理。」
謙:我當下真的很崩潰,可能是我們道具做得很好吧?連番茄醬的醬汁都做得栩栩如生,整個就被當作垃圾丟掉了。我後來就衝去門口的垃圾桶瘋狂翻找,最後總算找到了。哇,還好有找到!
真:我想談一個真正恐怖的。有次綠光去某個場館演出,哎唷,那個場館緊臨醫藥學院、癌症中心,整體氛圍不是讓大家很舒服。有次我們合作的演員在台上演到一半,非常不對勁,整個人抖到不行,臉色發白全身僵硬,走下台以後劇組工作人員開始想辦法,有人拿十字架往她身上丟,看能否讓她鎮靜一點……
謙:那場她幾乎就是幾乎呈現昏迷狀態了,也是剛好,那場戲她一句台詞都沒有。所以燈一暗大家才會匆匆忙忙帶人下台。
真:可是接下來Ending場她台詞很多,跟她對戲的是我啊。我就很緊張,想說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還替她捏手臂、按摩,總之能試的我們都試過了,最後一刻我只能開始在腦中盤算,如果等等狀況沒有好轉,我要怎麼自己去圓整場?
結果——雖然她出場的時候還是臉色發白,但是竟然還是每句台詞都準準地講完了。唉,劇場就是這樣,有時候是我得想方設法救起來人,有時候也是被他人拯救,有次我也出狀況啊……
謙:你那次跟人家不一樣,你那就叫做「忘詞」好嗎?
真:對啦,我真的忘記到底要說什麼,腦袋突然一片空白。不過對手演員也很厲害喔,看我沒有接著台詞,就順順地把我要講的那句講出來,讓我可以往下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