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畫特輯 Special

當世界暫停,他們繼續以創作重整自身 2020新人新視野

《捺撇》 (陳又維 攝)
AAA
微博 微信 複製網址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第十二屆「新人新視野」專案,今年由三位年輕創作者王宇光、薛祖杰與陳品蓉端出他們的作品,在世界按下暫停鍵的當下,繼續以己身探究外在世界。王宇光的《捺撇》試圖從文字出發,與妻子李尹櫻尋找兩人之間或抗拒或倚賴、或緊密或疏離的平衡關係;薛祖杰《THE WALL》則透過「阻隔」坦討「關係」與「跨越」;陳品蓉的《剩人》多線並陳,探討了資本主義全球化時代人與金錢的流動。

2020新人新視野  公共電視播映資訊

9/19   23:00   公視主頻道  

9/27   22:00   公視3台 

創作是一件很「個人」的事,但創作卻能讓我們以己身重新探究外在世界──關於他人、關於情人、關於家人、關於社會、關於世界、關於時間與空間、關於視覺與聽覺的感官理解。正如二○二○年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第十二屆「新人新視野」專案演出,三位年輕創作者王宇光、薛祖杰與陳品蓉,以各自作品讓我們看見自生命經驗轉換的劇場/舞蹈語彙,試圖尋找個人創作之於外在世界的定位。

《捺撇》在紙張上連結(不只是)雙人關係

離開雲門2後開始獨立創作的王宇光,繼去年在松菸LAB新主藝《馴順的我們》由攀岩發展的獨特身體動能與空間探索後,此次在《捺撇》中,則試圖從文字出發,與同為合作夥伴的妻子李尹櫻尋找兩人之間或抗拒或倚賴、或緊密或疏離的平衡關係。《捺撇》,顧名思義,指的是「人」這個字拆開的筆劃,卻刻意順序倒反。「倒過來寫不是變成『入』,而是想讓這件事變得不那麼理所當然。」王宇光解釋。

從這個字中,我們看見無論是捺或撇都不能各為主體。他們都是孤單而寂寞的,必須互相依存。如同王宇光與李尹櫻,兩人既是編舞家與舞者關係,又是親密伴侶,讓一段段雙人舞愈發耐人尋味。跟著三拍子華爾滋的腳步,一方面暗示了在性別脈絡中,由男性主導的控制,卻又進一步向外延伸,開始思考人與物/事、文化與文化、政治與政治,甚至是觀眾和作品的關係。而這樣的關係,是身體的是動態,也是時間的動態。王宇光在此以空間鋪設的紙張作為媒介,試著捕捉時間與空間交錯的痕跡。此概念源自東方長軸繪畫隱藏的時空尺度,「像是《清明上河圖》,視覺的移動也產生了場景的時間變化」,王宇光說。儘管後來隨著實際考量,將原先設想的長幅紙張改為4x4公尺的方形尺寸,但隨著舞者在捏皺的宣紙上踩踏、撐張,自然而然讓紙產生的變化,似也成為另外一種關係的呼應。

《THE WALL》 (陳又維 攝)

無形或有形的《THE WALL》,在阻隔裡學習跨越

若說王宇光所想像的關係,是從「連結」開始,那麼薛祖杰則選擇從「阻隔」作為切入點。劇名《THE WALL》既明示了物質的牆面,更延伸指涉各種有形無形的邊界、網際網路的社交聯繫(如「塗鴉牆」),甚至是劇場第四面牆的暗示。以「牆」為主題,其實源自於薛祖杰曾在紐約看了石牆酒吧(Stonewall)五十周年特展,他心想:「正是在這裡,影響了半個地球外的台灣,開始有了同志運動、同志遊行。」換句話說,牆可以是隔閡,但也可以成為賦權的力量。於是,在這齣時空場景不斷虛實跳躍的劇中,我們看見了一個位於國界上的家庭,家人要拿著護照通關才能彼此靠近(儘管他們的內心距離一點也不親近),但同時也安排了另一個身障網紅角色,帶著粉絲走訪有趣景點,試著挑戰觀眾對特定族群的既定印象。

這些角色透過雙年展的藝術展覽會背景,呈現出現代人各種被隔絕、被排除在外的經驗。在他們之間,穿插著可手動開關、可阻隔可穿透的百葉窗,讓我們隱約察覺了那一條究竟能不能跨越的線;另一方面卻也像是網路世界的人際關係,交流與否、切換或連結,抑或是(薛祖杰所謂同志交友軟體特有的)局部身體特徵揭露,都掌握在屏幕之間。牆與界,意味著衝突與和解。這些隔絕我們的,可以是情感,可以是身分,可以是身體差異,可以是性向分別,也可以是意識形態。在多重因素交錯作用中,劇中角色正提醒著人類如何總在隔絕中學習跨越(「在這波疫情中,『隔離』也產生更深刻的共鳴。」薛祖杰忍不住補充)。

《剩人》 (陳又維 攝)

《剩人》或聖人,在流動的社會裡如何存在

與「隔絕」相對的是「流動」。對陳品蓉而言,她在作品《剩人》中多線並陳,探討了資本主義全球化時代人與金錢的流動。在訪談中,陳品蓉透露《剩人》靈感發想自其畢製作品《六個尋找作者的劇中人》(路伊吉.皮藍德羅劇作),想藉由尋找工作的劇中人,來探討「工作」如何在現代社會成為價值的衡量標準:「如《楢山節考》說到的老人,一旦失去工作能力,就成為多餘的人、沒用的人。」而「剩餘價值」在馬克思理論中,更讓我們看見了勞動價值是如何被剝奪,又能如何被分配。聖人與剩人,一語雙關,成了創作者眼中現代社會的矛盾生存/生活狀態。

於是,陳品蓉從自身充滿斜槓的非典型工作經驗出發,並透過密切田調去刻劃社會對於各種工作的想像。在陳品蓉向來擅長的現場聲音媒介鋪陳下,以多發焦點串出了形形色色「工作的人」,如酒店公關、金融業退休人士、白領人資、海歸博士生等,都在流動中(無論是工作上的流動或國際間的流動)努力創造自身價值,卻也在這個資本宰制的社會,成為被分配者。劇中並藉由錢幣的意象,描繪了某種「和世界握手」(如台詞重複強調的)的遊戲規則。「錢幣和紙鈔不一樣,它可以被任何人擁有,包括乞丐;它不會排除任何人,就好像我們也不是一無所有,一文不值,但就是無法把自己餵飽。」這或許正是M型社會無處逃離的真實。

然而,由自身經驗啟動的向外追尋,終究得與此刻的巨變正面對決。二○二○新人新視野原定的三地演出計畫,不得不改以錄影播出。少了觀眾的演出,或許是全球劇場人此刻共同承擔的失落,或許也只好藉再度回歸創作者與作品的關係。

欲瀏覽更多內容,請購買《PAR表演藝術》 第332期 / 2020年08月號 ,洽詢專線 02-3393-9874。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2期 / 2020年08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