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明認爲兒童敎育與環境間的關係密切,也藉由《小李子不是大騙子》一劇來表達這個看法。
黃春明認爲兒童敎育與環境間的關係密切,也藉由《小李子不是大騙子》一劇來表達這個看法。(白水 攝)
台前幕後 台前幕後

桃花源的實踐者 黃春明和他的兒童劇

黃春明說,《桃花源記》裡的桃花源並不存在,它只是一個藍圖,提供世人做爲環境建設的參考。就像《小李子不是大騙子》所說的,脚下的這塊土地,就是桃花源,不必遠赴美國尋求夢土。對黃春明來說,他做兒童劇、寫小說、整理宜蘭縣志,都是環境改造工程的一部分。

文字|楊璧菁、白水
第82期 / 1999年10月號

黃春明說,《桃花源記》裡的桃花源並不存在,它只是一個藍圖,提供世人做爲環境建設的參考。就像《小李子不是大騙子》所說的,脚下的這塊土地,就是桃花源,不必遠赴美國尋求夢土。對黃春明來說,他做兒童劇、寫小說、整理宜蘭縣志,都是環境改造工程的一部分。

黃春明兒童戲劇《小李子不是大騙子》

10月6日〜10日

國家戲劇院

一般人記憶中的作家黃春明,似乎在《蘋果的滋味》、《莎喲哪啦,再見》等小說之後,就失去了蹤影。之後再聽到他,卻是以兒童劇作家的身份出現,改行當起導演來了。大多數的人也許會好奇這個轉變過程的始末,但是對當事人來說,這一都是自然發生的,不是來自一夜之間頓悟,也沒有想像中劇烈的衝突和轉捩點。黃春明一向認爲「人生中的機會往往比計畫重要」,機會來了,他就做;沒有新的機會,他就仍然做以往的工作。不過他說,雖然涉足兒童劇,但是小說和其他類型的創作卻也不曾丟下,不久後新書就會問世。

因爲認爲生命中一切都是自然累積來的,黃春明認爲,從小聽阿公阿媽講故事、跟著大人看野台戲,就是他的兒童劇啓蒙階段。小時候聽大人講故事,長大後自己有了小孩,爲了講故事給小孩聽,自然就會去編兒童故事,剛好那時候電視台在製作一個兒童節目,找黃春明寫脚本,於是黃春明開始以戲劇的形式處理兒童故事。寫了幾齣兒童劇之後,和鞋子兒童劇團合作,將它搬上舞台,反應自然是熱烈的。幾次的演出,讓他在關心起兒童之餘,也心生許多對兒童劇的理想,熱心的友人父親知道了,立刻幫他把團址都找好了,就等著黃春明成立自己的兒童劇團來實踐這些理想。於是黃春明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當起國內年紀最大的兒童劇團團長。

敎育要改革環境做起

在黃春明諸多兒童劇創作中,《新桃花源記》堪稱代表,因爲它說出了作者對兒童敎育的整體看法。關於這齣劇的劇名,有一個小小的揷曲,它原本叫做《小李子不是大騙子》,但是在民國八十五年演出時,恰好遇到總統選舉,李登輝的競爭對手林洋港以「誠信」爲號召,如果這個時候演《小李子不是大騙子》,不免讓人有政治上的曖昧聯想,所以黃春明將劇名改成《新桃花源記》,雖然比較不童言童語,但是卻更貼近作者想說的話。但這次再度搬上舞台,黃春明還是用回了原來《小李子不是大騙子》,讓它更接近兒童劇的氛圍。

黃春明認爲,敎育的問題在「環境」,當前社會的亂象以及越來越年輕化的犯罪問題,都是從大環境蘊育出來的,如果再不從環境著手改變,不久這些年輕人當家後,只會創造一個更混亂的未來。但是黃春明並不認爲移民(換個環境)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因爲另一個環境有新的問題存在,他說,《桃花源記》裡的桃花源並不存在,它只是一個藍圖,提供世人做爲環境建設的參考。就像《小李子不是大騙子》所說的,脚下的這塊土地,就是桃花源,不必遠赴美國尋求夢土。對黃春明來說,他做兒童劇、寫小說、整理宜蘭縣志,都是環境改造工程的一部分。雖然不確定自己的影響力有多少,但是認同土地的那份情感卻無庸置疑。

提醒大家與自然和平相處

由於從小在鄕下長大,黃春明也不忘在《小李子不是大騙子》中,提醒大家和自然和平相處。劇中的武陵有一條鰻魚精,不只破壞農家的作物,還把村民的手指咬掉一截。所有的人都把鰻魚精當成敵人和嚇小孩的工具,但是桃花源的無歲長老卻吿訴小李子另一個解決的辦法;鰻魚精只是一條大魚,如果吃飽了就會乖乖的,只要拿死鵝死鴨把它餵飽,就可以把猛獸馴服成寵物。小李子選擇了與自然和平相處,也解除了鰻魚精爲害的恐慌。

如何將環境和自然兩個嚴肅的主題用兒童可以理解的語言呈現,是作者最頭痛的問題。由於觀衆除了兒童還有家長,黃春明不願意顧此失彼,爲了贏得兒童的認同,他用一個小孩「小李子」當作主角,小李子是唯一到過桃花源的人,還把人人懼怕的鰻魚精餵乖,又能體諒爺爺的辛苦,如果要看過戲的兒童票選最喜歡的劇中人物,小李子的得票數必定最高。而劇中對桃花源的存在與否的思考,則是演給大人看的,如果只有一個人想建設桃花源,恐怕永遠也無法完成。

祖孫關係讓從小聽阿公阿媽講故事長大的黃春明念念不忘,因此也在劇中安排小李子和爺爺相依爲命在武陵討生活。他說,祖孫之間特殊的情感連繫,往往是親子間的兩代情誼無法取代的,現在三代同堂的情形已不多見,小孩無法從小就體會年老和傳承的意義,十分可惜。

《小李子不是大騙子》同時也是一齣關於眞相的戲。「只有一個人看過的事物,能不能算是存在?」是原作就已經提出的問題,正因爲陶淵明並不正面回答,使這個故事更加顯得迷濛而迷人。在《小》劇裡,雖然導演說桃花源就是脚下的這塊土地,但是觀衆卻也都看到桃花源的小孩和無歲長老在舞台上出現,那麼這個地方確實是存在了?對於看得見的人來說,是因爲他運氣好,或者是不小心闖入時光隧道?那麼對於看不見也找不到的人而言,脚下這塊土地會不會只是安慰呢?

關於誤解與不被信任

這也是一齣關於誤解和不被信任的戲。小李子因爲縣太爺找不到桃花源,被村人當作是騙子。雖然他馴服了鰻魚精,但是因爲證人只有一個瘋子,所以儘管他想辯白,也沒有人相信。被誤解或冤枉對許多人而言都是難以忍受的事,尤其對於辯解能力還不足的兒童而言更是如此。說實話但沒有人相信很可能是一個悲劇,像希臘神話中的卡珊德拉(Cassandra),雖被賦予預言能力,卻沒有人相信她的話。主角小李子雖然也面臨同樣的磨難,但是導演很仁慈地在他被衆人指責的當口,讓天空下起桃花雨,接著被放走的鰻魚精也再度出現,大家頓時瞭解到桃花源就在武陵,也證明小李子不是大騙子。被誤解與不信任這個主題,是人生中的重要經驗,足夠讓看完戲的家長和小朋友談一整晚。

爲了符合故事中古代傳說的背景,佈景採用京劇式的抽象美學,並配合程式動作(如划船只由演員雙脚和撑船的動作)來表現。故事的推演也像京劇一樣被切割成許多場,雖然要將這種切片式的場景情節串連起來,需要一定程度的年齡或欣賞能力,但是正由於如此,大人觀衆的收獲會更多一些。

雖然故事情節很簡單,戲劇動作也不多,但是《小李子不是大騙子》刻意使用一種緩慢的美學,加上象徵式的舞蹈,並要求演員放大肢體動作(因爲在大劇場演出的關係),於是整齣劇的留白增加了,同樣也要求觀衆的耐心要相對增加。

正因爲《小》劇包含了對環境與自然的思考、對情感經驗的描繪、抽象而誇張的肢體語言、緩慢的動作,以及以兒童作主角,使用兒童語言等等特點,因此《小李子不是大騙子》成了一齣大人看門道、小孩看熱鬧的戲,可以想得很深,也可以全憑感受,它在兒童劇與成人劇間的空曠地帶縹緲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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