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伯特於1974年曾到台灣演出,拜訪李天祿時留下的鏡頭。
亞伯特於1974年曾到台灣演出,拜訪李天祿時留下的鏡頭。(Ingrid Hoefer 攝)
台前幕後 台前幕後

歡笑與淚光交織的感動 德國懸絲偶戲大師亞伯特.羅瑟的幽默與堅持

亞伯特的表演有別於一般人印象中的懸絲偶表演,沒有佈景,也不躲在布幕後面,而是與偶站在同一個舞台上,與偶互動演出。若用繪畫來比方,他的作品不屬於寫實主義式的描繪,而像表現主義一樣,恣意揮灑自己的觀點;透過戲偶的色彩、造型、比例、材質特性來表現角色個性,並以獨特幽默的表演節奏,讓觀衆在悲歡交織的心情中,經歷一趟難忘的人、偶生命交融之旅。

文字|鄭嘉音、Ingrid Hoefer
第85期 / 2000年01月號

亞伯特的表演有別於一般人印象中的懸絲偶表演,沒有佈景,也不躲在布幕後面,而是與偶站在同一個舞台上,與偶互動演出。若用繪畫來比方,他的作品不屬於寫實主義式的描繪,而像表現主義一樣,恣意揮灑自己的觀點;透過戲偶的色彩、造型、比例、材質特性來表現角色個性,並以獨特幽默的表演節奏,讓觀衆在悲歡交織的心情中,經歷一趟難忘的人、偶生命交融之旅。

德國懸絲偶大師亞伯特.羅瑟《古斯塔夫的世界》

1月16日

幼獅藝文中心

如果說布袋戲藝術是十指能搬百萬兵,懸絲偶的藝術就是長線能傳千里情了。數年前在錄影帶中看到懸絲偶大師亞伯特.羅瑟(Albre-cht Roser)的表演,印象非常深刻,其中最著名的角色「小丑古斯塔夫」,極盡賴皮之能事,他搖頭晃腦、陶醉的彈琴,嬉皮笑臉地向觀衆要掌聲,每個動作都讓人忍俊不住。在美國進修偶戲的兩年裡,兩度有機會看到亞伯特現場表演,他微微的牽動細線,全場觀衆便爲舞台上巨大的磁場所吸引,隨著戲偶的心路歷程或喜、或悲、或憂,彷彿歷經了各種不同的人生。

亞伯特來自德國的斯圖佳特市(Stuttgar-t),現年七十七歲的他仍不斷創作和巡迴表演。四十六年來他帶著戲偶朋友們走遍天下,曾獲得「世界偶戲協會」(UNIMA)「演出金牌獎」的殊榮。《古斯塔夫的世界》是亞伯特最爲世人所知的演出,由十五個作品串連而成。每尊戲偶的設計製作都是亞伯特的心血結晶:〈另類圓舞曲〉中忽人形忽蜘蛛詭變的生物、〈西班牙風情畫〉抽象風格的舞蹈,〈小丑噴奇的快樂追求〉中,噴奇自得其樂的圓胖臉頰及〈生命的陰暗面〉中搖風琴乞討的殘廢老兵等,看一眼便讓人難以忘懷。

亞伯特的表演有別於一般人印象中的懸絲偶表演,沒有佈景,他也不躱在布幕後面,而是與偶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不時還與偶互動演出。他無意模仿自然,卻詮釋生命,若用繪畫來比方,他的作品不屬於寫實主義式的描繪,而像表現主義一樣,恣意揮灑自己的觀點。他以犀利的眼光,解剖了人性,透過戲偶的色彩、造型、比例、材質特性來表現角色個性,並以獨特幽默的表演節奏,留給觀衆自由想像和評斷的空間,讓觀衆在悲歡交織的心情中,經歷一趟難忘的人、偶生命交融之旅。

人操作偶?偶操作人?

一般觀念認爲偶沒有自由的意志,偶是由人來控制操縱。亞伯特以自己的經驗提出相當不同的看法;亞伯特原本是雕刻家出身,回憶二次世界大戰剛結束時,戰場中倖存的他只能有什麼就做什麼,製作戲偶不過是想要多接一些生意餬口。「我原本沒有打算要表演的,是我的偶以祈求的眼光吿訴我他想要表演,於是我開始了表演生涯。」亞伯特望著自己刻出來小丑古斯塔夫,古斯塔夫對他說:我要演出!我要表演!被這股魔力唆使,竟踏上了演出之路,一演就是四十多年。

拿亞伯特工作的情形來說,他在製作偶時,一些是已經有想法的,一些是還沒有什麼特定想法的,但是他都會保留開放的空間。偶做好以後,他便帶著偶到鏡子前面幫偶「發現自我」,各種類型的音樂輪番響起,而偶便隨著節奏與旋律,或沈重或輕佻的動起來,經過了長時間的實驗,偶的個性就會慢慢的浮現,也越來越鮮明,最後表演者不過是幫助偶完成他舞台上的生命。

就技術層面來講,每個偶都有其優點也有其限制,表演者必須了解每個偶的結構特性,才能談操縱偶。就藝術層面上,偶一但完成,就有了自己獨特的生命,唯有瞭解他的個性,適性發展,才能達到人偶合一的境界。正是這背後的驅動力,使得亞伯特的戲偶角色充滿了生命,一時之間,是亞伯特控制偶去做特定的動作,抑或是偶藉由亞伯特之手完成自己的生命表現已無從分辨,也不用去解說,用「心」去看去感覺,成了觀衆最大的享受。

偶有靈魂嗎?

「偶有沒有靈魂?」看完〈花戀〉你會得到答案,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段作品:小丑得到了一朶花,生命因此而美麗了起來,他欣喜地舞蹈著,讚頌花兒帶給他的喜悅,沒想到這時他又得到另一朶花,也是同樣的美麗,一時間他著實難以下決定到底要選哪一朶,他努力的細看兩朶花,希望能找出些端倪,卻仍是猶豫不決,他越來越焦慮,游移在兩朶花之間,最後精疲力竭而死。亞伯特放下操縱器,恭敬卻無情地手像抓貓般拎起小丑的脖子下台,宣吿了小丑的死亡。

在一九九八及九九年的暑假,我參加了由亞伯特指導的「國際懸絲偶戲學苑」課程,有機會進一步了解他的創作理念。亞伯特表示家人對於他從事偶戲不是十分贊同,〈花戀〉是他在父親剛過世後,徬徨無助、抉擇要不要繼續從事偶戲的痛苦心境表現。透過小丑與花的象徵,竟讓我與他同樣強烈的感受,一邊看一邊喚醒類似的心情記憶而感動流淚,誰說偶沒有靈魂?

線越多越好嗎?

中國傳統懸絲傀儡表演一般都以線的多寡來判定演出的難度,不過線愈越多代表的或許是技巧性越高,卻非藝術性越高。因爲戲偶如果只爲模仿眞人便失去意義,而應是創作者取角色的精隨而將其特色表達出來,亞伯特便主張以最精簡的線,做最有效的運用,像是上述我最喜歡的作品〈花戀〉,是一個只有五條線的懸絲偶。

亞伯特的戲偶,每條線的位置都經過最嚴密的試驗,並且利用槓桿原理將機關設計在操縱器上,所以亞伯特操作的動作做很小,而偶卻能做出千變萬化的姿態。猶記得他在示範操作《古》劇中〈斯圖佳特的老奶奶〉中的戲偶的時候,得意地和我們說「看我的手!幾乎一點也沒動。」而老奶奶的兩手卻一上一下生動地織著毛衣。而〈鸛之晨操〉中優雅踱步的鸛鳥,其操縱器好似一部精密的儀器,據亞伯特說他花了許多年,才將之設計完成,達到「操縱器的一小步等於鸛鳥的一大步」。也因如此,觀衆很自然的會將視線焦點放在戲偶身上而非亞伯特的身上,當然他也就沒有必要隱藏於幕後了。

創意要結合技巧,技巧需要創意

近年來,亞伯特除了不斷創作和演出,也將許多時間投入敎學,於每年暑假開設「國際懸絲偶戲學苑」。「創意需要技巧,技巧要結合創意」(Fantasy needs technique,technique meets fantasy)是學苑中的精神標語,也代表了亞伯特的創作理念。一般覺得懸絲偶是所有偶戲形式中最難學習的,亞伯特則透過「全世界最簡單的懸絲偶」──绑了細繩的木球以及五條線的「絲巾基本偶」練習後,再讓學員設計、製作、演出自己的偶,或是經由複製他的戲偶來學習,循序漸近。目前台灣已有五位學員接受過亞伯特的指導。

工作中的亞伯特,一絲不苟、每個細節都要求完美。私底下亞伯特則是個老頑童,一雙慧黠的眼睛骨碌骨碌轉的時候,就是他在想鬼點子了。對於周遭的一切事物,他永遠保持好奇之心,猶記得他要我們觀看陀螺的運轉,每當陀螺轉到底時一定會再反方向回轉幾圈,他神祕地說其中藏有玄機,要我們牢牢記得,此時亞伯特彷彿得道高僧的化身,對著似懂非懂的徒弟們點明禪機。

懸絲偶戲的復興

在台灣,目前懸絲偶幾乎只剩下宗敎的功能,其長期在鎭煞、驅鬼等儀式中的角色也造成一般人對懸絲偶又敬又怕的誤解。在大陸懸絲偶也面臨了外賓比本國人還能欣賞的情況。令人興奮的,香港「明日劇團」及「國際偶戲協會大陸分會」在一月份安排大陸國寶級藝術家黃亦缺和亞伯特東西方兩大「懸絲偶戲天王」面對面,他們將會觀看對方的表演,並且在硏討會上討論東西方懸絲偶的差異,相信屆時又會引起兩位大師創作的火花。

亞伯特說:「劇場是人類最後一片淨土。」如果說你不相信一尊二、三呎高的懸絲戲偶可以讓你心中淌淚、讓你笑痛肚皮,甚至讓你重新審視人生的價値,去看《古斯塔夫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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