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辭》搬演的是漢武帝晚年錯殺太子的一段人倫悲劇。
《秋風辭》搬演的是漢武帝晚年錯殺太子的一段人倫悲劇。(劉振祥 攝 河洛歌仔戲團 提供)
台前幕後 台前幕後

拼作麻竹盛開花

河洛歌子戲團《秋風辭》

動人的戲劇未必要依附於史,但《秋風辭》以《漢書》、《資治通鑑》等史書爲本,似乎適足以加重其悲劇的歷史感和寫實性。觀賞這樣的一齣完全悲劇,對一般視看戲爲娛樂的觀衆來說,是個挑戰,對過去慣以冷嘲熱諷的形式揭露官場醜態的河洛來說,也是一大嘗試。

文字|施如芳
攝影|劉振祥
第77期 / 1999年05月號

動人的戲劇未必要依附於史,但《秋風辭》以《漢書》、《資治通鑑》等史書爲本,似乎適足以加重其悲劇的歷史感和寫實性。觀賞這樣的一齣完全悲劇,對一般視看戲爲娛樂的觀衆來說,是個挑戰,對過去慣以冷嘲熱諷的形式揭露官場醜態的河洛來說,也是一大嘗試。

河洛歌子戲團《秋風辭》

5月14日〜16日

國家戲劇院

五月十四日至十六日,河洛歌仔戲團將在國家戲劇院推出新編宮廷大戲《秋風辭》。「秋風辭」原係漢武帝所寫的一首楚辭體的詩作,詩云:「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汎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櫂歌,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奈老何!」以文治武功締造西漢盛世的武帝,嘗以此詩抒發英雄老矣的感懷,河洛劇團因而援引詩題,來演繹一段載於正史有關武帝晚年錯殺太子的故事。

河洛自創團以來,每年都製作一至二齣新戲,素以「官場戲」見長,形成它在歌仔戲市場中的品牌。爲了呈現一代盛世的宮廷場面和氣勢,這次的佈景、服裝皆委由上海小百花越劇團的設計師藍玲重新設計、製作,使《秋》劇成爲該劇團繼《天鵝宴》之後耗資最多的戲碼。因此,也可想見製作單位對《秋》劇所抱持的高度期待,製作人劉鐘元甚至以「超越《天鵝宴》的自我成就,再攀河洛新里程碑」的豪語,來形容他作這齣新戲的企圖心。首演於一九九一年的《天鵝宴》,由於劇本結構緊湊、語言精練而富文采,向來被視爲河洛的招牌戲碼,甚至成了學者用來講述歌仔戲的代表作;而即將上演的《秋風辭》,是否能在整體成績上如劇團自許的,超越同爲宮廷戲類型的《天》劇,惹人注目。

血淋淋的宮廷秘辛人倫悲劇

《秋》劇出自大陸莆仙戲編劇周長富的原著,由河洛藝術總監陳德利改編。故事描述漢武帝劉徹晚年,因年邁體衰,轉而迷信長生可求而得之,致使宮中蠱禍流行。繡衣官江充嫁禍兩位公主,令其獲罪而死,事後惟恐太子劉據追究,便在東宮埋木人,欲誣陷太子有異心。與太子有過私情的趙婕妤奉帝命探査眞相,江充半途以讒言誘迫之,婕妤幾經煎熬,爲保自身和皇兒的嗣位,竟揣摩上意,回報太子確有造反之意,暗中再傳血書要太子逃命。不願乘亂奪取皇位的太子雖因太傅的捨身而得以脫逃,血書卻被江充搜出,面呈皇上。妒火中燒的武帝於是下詔,將婕妤打入冷宮,能殺死太子者封萬戶侯。此時,太子藏身於新安縣,縣令李壽深受劉據提攜,起初誓言力保皇家血脈,但獲悉詔令後,終日深陷於抄家滅族和晉爵封侯拉鋸的夢魘,殊不知皇上已因衛后在祭台前的死諫,改頒「活捉」的詔令。當武帝再次率領百官至甘泉宮祭天時,李壽奉匣求見,在百官屛息中,劉據雙眼圓睁的頭顱滾落地上……

甫以投身歌仔戲四十年獲得台北西區扶輪社「台灣文化獎」的劉鐘元說,早在廣播、電視歌仔戲時期,他就製作過《西漢演義》、《大漢春秋》等以西漢爲題材的宮廷大戲,對漢武帝錯殺太子的祕辛略知一二,但一直要到看到《秋風辭》的劇本,他才有充分的信心來製作這齣歷史大悲劇。在中央集權的帝制社會裡,宮廷內院無疑是世間最殘酷的戰場,經過權力鬥爭的扭曲,連發乎天性的倫理關係都變得不堪一擊。迥異於以喜劇的敍事手法鋪陳的《天鵝宴》,《秋》劇顯然是一部毫無商榷餘地的悲劇。戲中的每個人物,上至武帝、太子、趙婕妤,下至太傅石德、縣令李壽,都爲了私利和「捉」「救」太子之間的衝突,遍歷心理掙扎。一代君王如漢武帝,晚年也不免嗜戀帝位和生命,飽受小人、木人的擺佈,乃至信而見疑、忠而被謗,鑄下殺太子的大錯,劉鐘元認爲這是整齣戲裡最複雜、也最難演的角色。

融入崑越劇身段展新意

動人的戲劇未必要依附於史,但《秋》劇以《漢書》、《資治通鑑》等史書爲本,似乎適足以加重其悲劇的歷史感和寫實性。觀賞這樣的一齣完全悲劇,對一般視看戲爲娛樂的觀衆來說,是個挑戰,對過去慣以冷嘲熱諷的形式揭露官場醜態的河洛來說,也是一大嘗試。《秋》劇的導演張健,之前曾執導河洛《賣身作父》、《新鳳凰蛋》等兩齣戲,他表示會用更嚴謹、沉穩的手法來架構這齣宮廷大戲,以展現該劇團對歷史的寬容,以及對人性的同情。曾任北京舞蹈學院敎授、義大利米蘭歌劇院導演的他,不但要將崑劇、越劇的身段融入《秋》劇中的宮廷舞蹈,用編鐘之類的漢代音樂素材做爲祭祀樂舞,再搭配西洋歌劇詠嘆調式的男低音混聲合唱,在啓幕、劇終乃至劇情進行中,詮釋漢武帝的傳世之作「秋風辭」,藉以突顯本劇的主題和時代氛圍。不過,張健特別指出,爲了避免觀衆質疑「諸多創新後還是不是歌仔戲」,本劇的音樂、唱腔設計,尤其是在主要角色演出關鍵情節時,一定會使用傳統曲調,讓演員好好發揮歌仔的演唱技巧。舞台呈現上,儘管劉鐘元有意強調「忠於史實」,但他不諱言爲了創造景象雄偉、氣勢磅礴的宮廷印象,佈景必須出現漢朝不可能有的雕樑畫棟。服裝的部分,當然也不能眞的如漢代服飾的樸拙,除了在形制的合理性上有所考據外,更重要的是,還是要「美」。

《秋》劇的主景都在宮廷之中,宮廷的服飾、佈景遠比尋常百姓家繁複許多,這正是宮廷戲的成本會大幅提高的原因。河洛從創團戲《曲判記》開始,每一齣戲都毫不留情地批判醜陋的官場現象,乃至被外界調侃老愛「拿官宦嘴臉作戲」了,猶樂此不疲。這種鮮明的劇團風格與製作人劉鐘元有絕對的關係。這位伴隨著歌仔戲的發展史一路從電子媒體歷練過來的老製作人,對台灣社會有一份獨特的責任與使命感,他顯然有意藉此徹底顚覆「歌仔戲就是敎忠敎孝」的傳統說法。

戰到最後願如麻竹開花

河洛演宮廷戲一點也不奇怪,令人好奇的是,在年前的記者會上,劉鐘元才公開宣稱:劇團經營困難,若無法成功轉型,河洛明年底可能面臨解散的命運。在這種情況下,劇團爲什麼沒有調整脚步,步步爲營,反而擲下重金來打造《秋風辭》,並照原訂「一年三齣戲」的計畫,創下河洛創團以來製作進度的紀錄,硬生生地賠出他所說的「兩千多萬」呢?究竟吿急只是河洛絕地求生的一種策略?抑或客觀情勢已有顯著的轉機呢?

對此,劉鐘元的說法是,一個演出從醞釀、遞送企劃案到正式付諸實現,至少需要兩年的時間,尤其《秋風辭》是國家戲劇院通過的案子,籌備的時間更長,哪裡能因爲當前景氣不佳,說停就停呢?他義正辭嚴地表示,「即使戰到最後的一兵一卒」,河洛還是會堅持一貫的行事風格。如果河洛眞的解散了,那就把今年的表現當作是「麻竹開花」吧,就像麻竹凋零之前,花一定會開得比往年更加燦爛。

其實對歌仔戲有濃厚感情的劉鐘元也承認,爲了不讓劇團停擺,他已經在積極運作成立基金會的事,演完兩千年前漢代宮闈的人倫悲劇,他還要回頭作《台灣戲弄》和《台灣.我的母親》!

 

文字|施如芳  國立藝術學院傳統藝術研究所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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