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環》中,布倫希德以她的死,拯救了佛旦因最初的貪婪造出指環而造成混亂且即將毀滅的世界。圖為Arthur Rackham所繪之女武神布倫希德(1910年)
在《指環》中,布倫希德以她的死,拯救了佛旦因最初的貪婪造出指環而造成混亂且即將毀滅的世界。圖為Arthur Rackham所繪之女武神布倫希德(1910年)(本刊資料室 提供)
特別企畫 Feature 華格納之愛—女武神/從華格納說起

不只美麗,也是毀滅與救贖

華格納歌劇中的女性形象

如唐懷瑟的終曲合唱中所吟唱的歌詞:「那神聖而純潔的人,已站立在上帝面前的天使軍中,她曾為之流淚的罪人,為之祈求上天赦免的人獲救了!」華格納歌劇中的女性形象呈現浪漫主義唯美特質,神聖而純潔,有真摯的愛情,果敢的犧牲。她們為華格納的歌劇增添柔性美麗的色彩,也為這渾沌混亂的世界,灑下救贖的盼望。

如唐懷瑟的終曲合唱中所吟唱的歌詞:「那神聖而純潔的人,已站立在上帝面前的天使軍中,她曾為之流淚的罪人,為之祈求上天赦免的人獲救了!」華格納歌劇中的女性形象呈現浪漫主義唯美特質,神聖而純潔,有真摯的愛情,果敢的犧牲。她們為華格納的歌劇增添柔性美麗的色彩,也為這渾沌混亂的世界,灑下救贖的盼望。

華格納的歌劇在十九世紀造成巨大的波瀾,諸多的「特有性」,在他的歌劇中流竄而出。舉例而言,在他手上成就了「總體藝術」的歌劇理想,締造出歌劇史上無人能出其右的綜合藝術境界;他大量的半音使用,引發「半音主義」(Chromaticism)的形成,形成現代音樂的重要元素之一,引領廿世紀無調性音樂無限的發展;他的「主導動機」(Leitmotive)在他的樂劇中形成龐大系統,交織出無與倫比、令人驚嘆的音樂織度。另有一件「特有性」,是與當時擅於刻化情感,並且能與華格納抗衡的威爾第(Guiseppo Verdi)有相當大不同之處的,便是歌劇中的「女性形象」。

女性更高的超越性特質  來自德國浪漫歌劇

威爾第歌劇中的女性,傳承義大利歌劇的傳統發展,從十七世紀歌劇創始以來,即著重希臘「悲劇」的傳承。而威爾第歌劇劇情內容雖然脫離希臘悲劇的故事系統,以近代或當代的文學作品為歌劇內容,但是,他歌劇中的女性仍承襲了傳統希臘悲劇的結局,在宿命與愛的悲悽中逝去。華格納歌劇中的女性則呈現相當鮮明特有性,這些在宿命與愛中逝去的女性們,懷有更高的超越性特質,她們的死會帶來「救贖」。而他歌劇中的女性不會只有溫婉、無助的性格,也深具「毀滅」特性,這樣的女性,為在十九世紀對待女性仍持極端保守束縛的時代,帶來無言的抗拒。

華格納歌劇中的「救贖」觀念,源自於十九世紀德國浪漫歌劇(Romantic Opera)。十九世紀起,因著狂飆運動的助力,德國本土歌劇,也就是浪漫歌劇竄升,與向來以義大利和法國為主流發展的歐陸歌劇世界並駕齊驅。德國的浪漫歌劇以鄉野傳奇為內容,鄉村城邦為背景,傳唱著民間歌謠。在這些傳說故事中多有黑暗勢力與光明勢力的對壘,魔鬼、咒語等邪惡勢力充斥,但最終代表光明的基督宗教力量終究勝過黑暗的勢力,在基督教義核心的救贖觀下,劇情的發展會在神蹟發生後挽回頹勢,以喜劇結局。

這種歌劇的代表作品,即是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的《魔彈射手》Der Freischütz。而將「女性」與「救贖」相連結的代表,則是文學界的作品——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öthe)的《浮士德》Faust。在《浮士德》的終曲篇,已死去的葛麗卿在天堂中,成為牽引浮士德靈魂飛向榮光聖母的關鍵人物。這種由女性來完成的救贖觀,可以與歌德《浮士德》中所提到的「永恆的女性」(Ewig-Weibliche)——榮光聖母相連結,這位「永恆的女性」是耶穌的母親,基督身邊的代求者,引人昇至榮光天堂。

三齣歌劇中  都有堅強女性為愛犧牲換取救贖

華格納歌劇中《漂泊的荷蘭人》與《唐懷瑟》做創作手法上屬於德國的浪漫歌劇傳統。兩者故事背景都發生在海港小鎮與城邦,都有邪惡勢力的控制,並且最後因著女性真誠的愛情與死亡,使得男主得到救贖。

在《漂泊的荷蘭人》中,受到魔鬼咒詛在海上漂流的靈魂荷蘭人(Holländer),他必須每七年上岸一次,尋找一位真心愛他的女子,他的靈魂才能得到救贖。劇中女主角仙塔(Senta),為了證明她的愛,在荷蘭人的船離去時,登上斷崖,唱出她最後一段心聲:「讚美你的天使與他的話語,我在此,對你忠貞致死!」然後躍身投入海中。就在她投海的同時,荷蘭人的船沉沒,在遠方的海上,出現荷蘭人與仙塔的身影,兩人緊緊相擁,飛升上天。

《唐懷瑟》中,深愛唐懷瑟(Tannhäuser)的伊莉莎白(Elisabeth)在得知唐懷瑟已無法得到教皇的赦免時,便犧牲自己的生命。當唐懷瑟因不得赦免,灰心失望之餘,自暴自棄地想回歸讓他墮落的維納斯懷中,此時他的好友沃夫蘭(Wolfram)喊出伊莉莎白的名字,並告訴他:「你的天使在上帝的寶座前為你祈求。祂已應允,你得到了拯救!」就在唐懷瑟擁抱伊莉莎白的棺木哭泣時,神蹟發生了,教皇給予的權杖發出新芽,唐懷瑟得到了救贖。

而在華格納樂劇中,另一段美麗的女性救贖故事,發生在《尼貝龍指環》中。劇中的女性布倫希德(Brünnhilde)這次救贖的不只有一位男子,她以她的死,拯救了佛旦因最初的貪婪造出指環而造成混亂且即將毀滅的世界,布倫希德懷著愛與犧牲,在躍入火焰前唱出:「懷著最深切的愛與他結合成一體!……齊格菲!看哪!你的妻子懷著永恆的幸福向你致意!」在布倫希德躍入火中後,萊茵河的河水高漲,淹沒大地,指環回歸萊茵少女的手中。

來自北歐神話的「毀滅」  華格納轉為「救贖」

這三個故事中的女性有兩項共同特質,她們有著忠貞的愛情,並且因愛而犧牲,這兩件要素——愛與死,帶來了救贖。但是若從另一種思維來探討她們的死,也可以將她們的死視為一種「毀滅」。

關於「毀滅」的觀念,則出自北歐的神話觀念。在北歐神話中的諸神,不像希臘、羅馬神話中的神祇一般永生不死,反而會滅亡。他們所處的仙境都有被滅絕的陰影,他們終其一生努力與滅亡奮戰,呈現相當的勇氣與勇敢,但是也在奮戰中毀滅。當基督教文明進入後,救贖觀帶給人的安慰與希望勝過毀滅觀,北歐神話漸漸消失,只留下少數的神話詩集,而日爾曼史詩《尼貝龍根之歌》Das Nibelungenlied便是其中一部著作。

華格納十分擅於重新整理運用傳說中的神話傳奇故事,在原本的《尼貝龍根之歌》故事中,齊格菲死亡後,他的妻子為報夫仇,引發兩國大戰,最後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萬物盡毀。但華格納歌劇中布倫希德是一位勇敢的女武神,她最後以她的死,挽回了一場大毀滅,成就了國族的救贖。同樣的《漂泊的荷蘭人》中的仙塔,與《唐懷瑟》的伊莉莎白,都以超然的勇敢,來面對死亡與毀滅,但是,她們的犧牲帶來與北歐神話不同的結局。

她就是「毀滅」!  最終自毀於情慾與貪婪

在華格納歌劇中的女性,也有本身即具有「毀滅」特質的負面角色。例如《唐懷瑟》中的維納斯(Venus)。維納斯並不屬於北歐神話系統,而是希臘神話中的神祇,但在華格納歌劇中,她以情慾誘惑唐懷瑟,在他不得教皇赦免失望灰心之時,製造幻境呼喚唐懷瑟,吸引他走向毀滅。但是當唐懷瑟喊出「伊莉莎白!」的名字時,維納斯只能喊出「哀!我輸了!」。

另一部歌劇中也有一位帶著鮮明的「毀滅」特質的負面角色,即是《羅安格林》中的奧特魯德(Ortrud)。這位會施展咒語的伯爵夫人,將王子施予咒術,使他成為天鵝。並在公主愛爾莎(Elsa)與羅安格林成婚之際,慫恿愛爾莎問羅安格林的名字,最後使得愛爾莎因打破了不能問羅安格林的名字的禁令,而失去羅安格林。

這兩位具有「毀滅」特質的女性,不同於仙塔與伊莉莎白,她們沒有愛,也沒有犧牲,終究在情慾與貪婪中自我毀滅。

誠如唐懷瑟的終曲合唱中所吟唱的歌詞:「那神聖而純潔的人,已站立在上帝面前的天使軍中,她曾為之流淚的罪人,為之祈求上天赦免的人獲救了!」華格納歌劇中的女性形象呈現浪漫主義唯美特質,神聖而純潔,有真摯的愛情,果敢的犧牲。她們為華格納的歌劇增添柔性美麗的色彩,也為這渾沌混亂的世界,灑下救贖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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