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芬指導音樂劇演員歌唱時肢體的運用。
魏世芬指導音樂劇演員歌唱時肢體的運用。(攝影 許斌)
幕後群像

溫柔教頭 美麗歌聲的推手

歌唱詮釋指導魏世芬

從擁有好歌喉到能真正上台表演,中間這段過程,就需要「歌唱詮釋指導」來幫忙了!從歌劇到音樂劇,也指導過多位流行歌手藝人,魏世芬的工作不只教唱歌,還要送他們上台,陪著發聲、修正韻味、調整體態、平穩心理。運用女性的溫柔傾聽,魏世芬從歌手外顯的問題看進內心癥結,再慢慢解開。她從不認為自己有「教」這回事,而是了解對方要什麼,適時給予意見,順著他們的節奏引發……就是這麼「連哄帶騙」地,讓歌手將歌聲包裝成更美麗的禮物,送到觀眾的心中。

文字|李秋玫、許斌
第246期 / 2013年06月號

從擁有好歌喉到能真正上台表演,中間這段過程,就需要「歌唱詮釋指導」來幫忙了!從歌劇到音樂劇,也指導過多位流行歌手藝人,魏世芬的工作不只教唱歌,還要送他們上台,陪著發聲、修正韻味、調整體態、平穩心理。運用女性的溫柔傾聽,魏世芬從歌手外顯的問題看進內心癥結,再慢慢解開。她從不認為自己有「教」這回事,而是了解對方要什麼,適時給予意見,順著他們的節奏引發……就是這麼「連哄帶騙」地,讓歌手將歌聲包裝成更美麗的禮物,送到觀眾的心中。

音樂劇演出前,不管下一課要扮演的是天使、竊賊、公主還是大壞蛋,只見演員們聚集在一起暖身。仔細一看,內容居然有最近流行的騎馬舞、Nobody……但一下卻又換成芭蕾、太極的動作。大夥邊唱、邊跳、邊發聲,即使早已忙得氣喘如牛,前面這個帶頭搞怪的人還是不斷地鼓勵、催促、吶喊,一時間大夥兒的能量和情緒全被提振到最高點。

「因為要在台上載歌載舞,」她說:「歌唱時美不美、喘不喘都很重要!」這個觀察所有演員舉手投足的人並不上台,卻要比所有上台的演員還要清楚每一首歌要怎麼唱。舞台下扮演「歌唱詮釋指導」的人物,就是小時候老師評價「長大不是個頭兒,就是大流氓」的魏世芬。

除了教唱歌  還要把歌手送上台

還好她的教養和規範來自樂譜的節拍當中。但不改愛玩的本性,她在學成歸國後便接下了許多全新製作,包含《隔壁親家》、《四月望雨》、《百合戀》、《木蘭少女》,《天堂邊緣》、《貌似真愛》……合作的對象橫跨劇場、歌仔戲、電影、電視。近期廣受歡迎的「星光」、「超偶」都找她幫忙,連藝人如孫翠鳳、洪瑞襄、趙詠華、田中千繪、許效舜、澎恰恰、殷正洋、陳妍希等都曾接受過她的指導。而她的工作不只教完唱歌就好,還要送他們上台,陪著發聲、修正韻味、調整體態、平穩心理,與其說她是老師,或許「教練」的名詞更適合她。

的確,歌唱詮釋指導的原文就是vocal“coach”。但做的到底什麼工作?魏世芬解釋:「vocal coach就是歌劇指揮的前身,他們得要經過十年左右的訓練才能變成歌劇指揮,原因是要陪歌手熟悉每部歌劇的角色、音域、歌曲等,並且在幫忙他們的過程當中也一步一步成長。不僅如此,還要提供歌手文史資料、詩詞、語言的唸法和咬字,讓他們之後放在旋律上更為正確。」作為歌手只要負責自己的角色就好,但一位vocal coach卻不但要會義大利文、德文、法文等歌劇的基本語言,經典歌劇一百齣至少要滾瓜爛熟才能教導別人。這其中還涵蓋調整歌者的「氣口」——究竟對象是十七歲的少女、廿八歲的王后,或者是卅八歲的母后?要有少女的清純,或像紅包場者愈「油」愈好?都靠她來做細項的區隔,讓語氣和音樂相互呼應。

這幾年,由於遇到了一些劇場界的好朋友,魏世芬的工作重心從古典歌劇逐漸轉移到中文戲劇與音樂的配搭。但不同的挑戰也油然而生,因為舊的作品可能有錄音、演出過的依據,但新的作品更難,要先消化完再教給大家。而每場演出有不同的訴求、不同的音樂總監,希望聲音的效果如何?她都要依據經驗揣摩。後來,連音響工程都要她管:「例如是在夢裡,我可能要求回聲;一群人裡面有領唱,我就要將他的聲道拉出來。不只個人,還要控制與他人的協調,這些都是傳統vocal coach不可能做的。」

從聲音到眼神  幫你找到與角色的連結

既然是專治歌唱的疑難雜症,那麼如果遇到五音不全的人該怎麼辦?魏世芬胸有成竹地說:「那要先去判別他是耳朵抓不到,還是因為聲帶太好無法瞄準。」原來還真有人不是抓不到音,而是因為聲帶肥厚圓滑,音質好、聲音明亮又大聲。如果不知道怎樣善用聲帶時,一滑就超出範圍。這種情況只能靠反覆練習來達到,但如果連音高都聽不出來,就不能從事表演,只能娛樂自己。不過只要願意下功夫,經過時間必然能夠改善。只是對這種人,魏世芬感到相當好奇,因為唱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沒有辦法開口,最先探究的應該是「心」的狀況而不是技巧。

然而就算技巧好、歌聲好,也不見得能夠感動人。嚴格的她甚至還訓練到歌手的眼神,因為在唱歌時會用到口腔、鼻腔、疊腔、頭腔、胸腔等共鳴腔,在旋律跳動時板塊就需要互相支援轉換,當找不到或不熟練時,眼睛雖然張開,卻因為往身體裡搜尋,導致眼神呆滯或是眼睛咕嚕嚕地轉。因此她說:「唱歌是送你一個心意,讓台下人接收得到。從音樂開始眼睛就要看到那個畫面,例如下雪、櫻花飄落、生離死別……只要眼裡有畫面時,觀眾就會感受到你所看到的美感,自然就會在你一歌唱就掉下眼淚來。」這毛病不論流行或古典歌手都常犯,並非語言聽不聽得懂的關係,而是有沒有正確的情感投射。

說到眼淚,魏世芬也有她的一套訓練。為了歌手有可能因為表演而在台上的一次哭泣,她在台下會讓他們模擬許多次——首先要讓歌手在她那邊哭個兩、三遍,到整排情緒來的時候再哭個三、四次,這樣哭在台上才會剛剛好,眼淚會掉下來,但是聲音的控制不亂。但為什麼要哭那麼多次?她說:「第一次哭、甚至前三次哭,都一定會感到很委屈,無論是心理的、生理的可能都會塞住,哭得絕對不漂亮。所以想要打動觀眾的心,又要讓臉上的表情不扭曲、妝容不花掉,都要很有技巧。」不管因為劇情、歌詞,「學習哭泣」這件事都是歌手必須經歷的過程。而當他們開始哭時,魏世芬就會靜靜地陪伴。也因為如此,她的鋼琴上永遠都會準備一包衛生紙,耐心地讓他們宣洩,陪著度過這段時刻。可是如果一直哭不出來呢?魏世芬歪著頭想:「我還沒有遇過!我絕對要陪他找出他對這個角色的認同,跟自己的記憶相連結,這麼一來,幾乎沒有人哭不出來了。同樣的歌可能會由不同的人來唱,但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點,沒有一種刻板的版本,那個語氣是要自己的,包括哭也是。」

不只是歌唱指導  更是「醫生」

才說她像教練,但各式各樣的人上門求教,使得她倒像個醫生,而且是「心理醫生」。有趣的是,從中她發現,愈「大咖」的人就愈覺得不需要她,但事實卻是明顯的,大咖是求助無門,才會出現在這裡。魏世芬笑著說:「他們有的是自己來,有的則是被經紀人送來,但共通點是進門後總是臭臉、嘟嘴。」面對他們的反抗心理,她經常使用的方式是把自己「弄不見」,收到一個最平靜的狀態。「因為他們會一直鬧、而且會發脾氣。當然他們不會針對我,但只要一點小事例如譜子不清楚、或者音樂聽不見,他們就會發火。但我很清楚,他們其實大多是氣自己唱得不好、氣自己出糗。我常用的方法就是隨他們去,通常鬧到一個程度,火力就會漸漸弱下來。」於是她就會開始用聊天的方式帶出他們的問題,接受對方各種稀奇古怪的唱歌模式、建立互信,然後試著提供她的方法。雖然辛苦,但她也觀察到這些知名藝人為什麼會這麼成功,都是有原因的,例如他們好強、不喜被指正,因此對自己的要求就相對更高。

不少找她上課的人想解決的問題,就是聲帶受損而聲音沙啞,也就是俗稱的「燒聲」。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不正常使用聲帶造成紅腫、發炎,到出現小小的結,如果還不處理,就會結成一個繭。真正長出繭時,醫生就會建議開刀,而且接著要三個月不能講話,但魏世芬卻不贊同:「如果可以忍得住三個月不講話,這個繭也會不見!」如果願意好好休息、好好復健學習使用聲帶,那又何苦開刀?留下了一個疤痕,唱到某個音域還是會被聽見,倒不如換個角度,學著跟聲帶的繭和平相處。

不同個性的人,說話的聲音都會有明顯的差異。她觀察到一般小嘴巴的人,下巴的骨頭比較打不開,聲音也會跟著小。還有生活壓力過大的人下排牙齒就會是緊的,半夜睡覺可能就會磨牙齒。因此要讓聲帶延展就是靠下巴,讓整個口腔的空間更大產生更大的共振,「第一個方法就是靠打呵欠來練習,第二個就是要找到身體重心的點,也就是我們所謂的丹田。這個位置很抽象,約莫在肚臍下方三個手指頭的地方。」但要如何找到重心?最快的途徑就是「提肛縮腹」。

事實上不僅是歌者,而是所有人都該注意這個練習,她說:「大多數人喉嚨常常會痛就是因為走路的時候還在想事情,我常去科技公司演講,發覺科技人不管做什麼肢體運動,頭是往前傾的。這種體態在鋼琴家、電腦族身上都常有。這麼一來,聲帶的肌肉就會是緊的,這時候它就無法按照原本該有的震動來發聲;加上聲帶原本包含很多水分,卻因為不睡覺、失眠而乾燥,再摩擦後它就會開始發炎、紅腫,這其實就是一個健康的警訊。」所以該提醒自己把頭回歸脊椎骨上,以肚子而不是肩膀為中心,讓身體重心放低,聲帶才能回復自然狀態。

溫柔傾聽  順勢扶一把

因為個性和工作的關係,魏世芬運用女性的溫柔傾聽,從歌手外顯的問題看進內心癥結,再慢慢解開。她從不認為自己有「教」這回事,而是了解對方要什麼,適時給予意見。即便很快就知道對方的問題在哪裡,也不會直接點出來,而是讓他們自己發揮,順著扶一把。因為「妳可以把一個人的聲音整理好,但不會好聽,除非是那個人的心裡想要唱歌。」順著他們的節奏引發、像等孩子長大那樣給他們時間,魏世芬就是這麼「連哄帶騙」地,讓歌手將歌聲包裝成更美麗的禮物,送到觀眾的心中。

 

 

工作法寶

 

它是一種自動筆,也有點像是工程筆,可以削尖用來畫譜子。買的時候可以刻字,一般人可能是刻自己的名字,但魏世芬刻的是「大平靜的愛」,希望提醒自己到了一定的年紀,過度的愛恨情仇都必須昇華。

 

用來發聲時的工具。合唱團的團員肢體不像一般演員放得開,而演員要他們乖乖坐著發聲,他們也做不到。所以魏世芬就要有很多法寶,像是鼓、鈴鼓甚至拍手,讓他們習慣同時歌唱和舞蹈,也在他們快跳不下去時,以節奏來激勵他們再多加油!

 

麥克風擴音設備

這是一種對聲音的新想法。學歌劇的她以往對使用設備輔助的態度是鄙視的,但其實音樂劇不先熟悉麥克風就直接進劇院太冒險,因此她把設備架起來,學習如何使用它。後來發現透過麥克風其實比歌劇更難唱,因為一秒的瞬間會發生很多的訊息,而藉著一些「氣」的使用,也學到很多從未接觸的美感。每支麥克風都有不同的個性,她有很多支,誰適合高頻、低頻都可以選擇。

 

杯子

大學時候的魏世芬是鋼琴和聲樂雙主修,她很愛唱歌,但聲帶很容易發炎,當時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到國外才知道,原來要維持聲帶健康,生活作息正常外,水分也是很重要的。這個杯子從她在美國一直陪到現在,時時告訴她要補充水分。

 

衛生紙

因為魏世芬的學位是Vocal Coach & Piano Accompany,所以老師曾說,從事這種工作時「陪伴」是很重要的,要陪伴歌手經過角色的過程,所以鋼琴旁邊一定要有衛生紙,因為他們隨時可能因為感情的連結觸動而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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