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中的王奕盛。
工作中的王奕盛。(許斌 攝)
藝活誌 Behind Curtain

難題永遠都在,重要的是改變心境

影像設計王奕盛

在「影像設計」這塊對於大多數台灣劇場人來說尚屬陌生的領域中,儘管前輩無法提供什麼技術上的幫助,卻願意給予時間讓王奕盛慢慢嘗試,有時他們看似無關的意見,也帶來不少解決問題的靈感。一手攤開過去曾參與的影像設計,從傳統戲曲到大型晚會,不同的演出形式都有著不同的切入點,但最終,還是要回到「人」本身。

文字|白斐嵐
攝影|許斌
第255期 / 2014年03月號

在「影像設計」這塊對於大多數台灣劇場人來說尚屬陌生的領域中,儘管前輩無法提供什麼技術上的幫助,卻願意給予時間讓王奕盛慢慢嘗試,有時他們看似無關的意見,也帶來不少解決問題的靈感。一手攤開過去曾參與的影像設計,從傳統戲曲到大型晚會,不同的演出形式都有著不同的切入點,但最終,還是要回到「人」本身。

在陰雨綿綿的某日,來到大稻埕旁、王奕盛口中:「這裡是工業區耶」的工作室,樓下是王奕盛父親的螺絲工廠,狹小的樓梯走上二樓,明亮開闊的空間安頓了一間藝術公司、一間婚禮顧問,還有一位影像設計的工作室。

危機就是轉機  迎接一次次的挑戰

窗外打鐵聲伴著雨聲,王奕盛搬出電腦與投影機,小心翼翼地接著線。也許是感受到了身旁無聲卻熱切的眼睛,他率先打破沉默:「每次要接線時我都很緊張,大家總是很期待地站在旁邊,好像影像設計就一定要很會接線,但其實我也常常接不起來。」在演出時需要完全倚賴電腦與投影機的王奕盛,坦然地分享著這股「成事不在我」的焦慮。

事實上,正是某次的投影危機,讓他和劇場產生了感情。那時他還是個廿一歲的劇場新鮮人,跟著林克華接了些與劇場無關的案子。首次在劇場獨挑大梁,就是擔任雲門舞集《行草》的影像設計。就在觀眾進場之際卻出現技術問題,眼看著開演時間慢慢逼近,感受到身邊每位前輩注視下的無形壓力,這時林懷民老師卻只是要他離開控制台,好好地整理思緒。當晚演出順利地結束了,林老師再度走過來和王奕盛說:「我相信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你。」就在這瞬間,這個「對於設計的興趣曾遠超過劇場」的年輕助理,下定決心要留在這個地方,接受一個又一個的挑戰。

以正面心態面對大型晚會的高難度技術考驗

劇場對於影像設計的挑戰,可不只是投影和接線而已。王奕盛曾在2013 WSD(世界劇場設計展)入圍記者會上提到:「我媽媽還以為我在畫電影看板。」這當然是句玩笑話,但相較於燈光、音樂、服裝、甚至演員的表演,「影像設計的工作到底是什麼?」似乎就很難想像了。正因為台灣劇場對於影像設計尚在摸索階段,少了既定的限制或框架,影像設計更能夠在創作的過程中因戲制宜、也因人制宜,有時可以像是《屋漏痕》在傾斜舞台上的水墨影像、有時也可以是《安平小鎮》同步特寫的演員表情──「既然影像設計是這麼新的東西,每一次也都是和不同人在試『新的東西』。」

作為北藝大劇設系第一屆畢業生,王奕盛只能靠自己,勇於接下每一個挑戰,在每一次的錯誤中累積經驗。自倫敦中央聖馬丁藝術暨設計學院取得新媒體藝術碩士後返台,曾在上市公司待過兩年,離職後接的第一個大案子就是建國百年跨年慶典。執行團隊各個來頭不小,由林懷民擔任總顧問,林克華擔任藝術總監,加上蔡國強、馬文等人組成五人創意小組。當時王奕盛毫無參與大型晚會的經驗,「這規模到底會有多大,是連『想像』都沒辦法的。」一方面需要同時顧慮現場觀眾與轉播觀眾;另一方面,晚會利用了大佳河濱公園的地理位置,將影像投影在水幕上,工程更是浩大。

在前製階段,大隊人馬拉拔到明德水庫,想要先看看不同畫面在水幕投影上的效果。結果先到場的王奕盛,只看到廠商抱著兩百萬的投影設備枯坐岸邊,「原來因為水幕要背投,機器還得架在湖中央,我當時根本沒想到。」後來好說歹說,才說服了廠商冒著風險架設機器,完成了影像測試。忙亂了一整天,還差點忘記了在湖中央操控機器的助理,留他在漆黑無人的湖面,至今想起都還心懷愧疚。

在整個跨年晚會的籌備過程中,就不斷面臨著這些「原先根本沒想到」的狀況,也讓王奕盛感受到曾是北京奧運七名創意成員之一的馬文之不信任。「不過我當時也不足以令人信任啦!常常在開會時爭論完,回家後又開始自我質疑,懷疑這樣做真的能成功嗎?」直到最後蔡國強的一句肯定:「水幕就該這樣用。」讓彼此一度互不信任的緊張關係獲得緩解。回想這段經歷,面對這些台灣從未有人嘗試過的大型晚會技術考驗時,王奕盛以問心無愧的心態正面迎戰,「也許我能力還沒有很強,但至少態度要對。」也許正是如此,前無高人相助的他才能關關難過關關過。

回歸到「人」本身  把戲做好

在「影像設計」這塊對於大多數台灣劇場人來說尚屬陌生的領域中,儘管前輩無法提供什麼技術上的幫助,卻願意給予時間讓王奕盛慢慢嘗試,有時他們看似無關的意見,也帶來不少解決問題的靈感。這些來自不同專業領域,卻懷抱著同樣夢想「把戲做好」的人們,成了一路上最珍貴的良師益友。一手攤開過去曾參與的影像設計,從傳統戲曲到大型晚會,不同的演出形式都有著不同的切入點,如「唱腔身段之於京戲、歌仔戲,轉播之於大型晚會,活潑色彩氛圍之於兒童劇,空間與身體之於當代舞,節奏流動之於音樂會,文本與走位之於現代戲劇。」但最終,還是要回到「人」本身。

基本上,會在劇場中結合多媒體影像元素,至少就已經具備了「想要做點什麼不一樣」的思維。不過,究竟製作本身想要強調的是文學性、畫面質感、古典氛圍、還是整體舞台效果,這些都是因人而異。劇場創作就像是個有機過程,而「人」的組合所帶來的影響,總是超過「形式」本身。

去年王奕盛剛好同時接了果陀劇團《淡水小鎮》與台南人劇團《安平小鎮》兩個製作,同為Our Town翻譯作品,兩個製作呈現卻大大不同。果陀版本已有廿五年歷史,梁導腦海中早就有了一幅清楚的畫面,不少演員更是和劇中角色一起長大,從兒子演到爸爸,他們的人生歷練也為此劇帶來另一層厚度;台南人的版本則充滿實驗性質,和一票年輕演員/導演不斷嘗試探索,為劇中每一個小細節賦予深意,也是另一番感動。

團隊溝通影響戲的好壞

另一齣劇名同樣有著「安平」的《安平追想曲》,則是王奕盛至今仍念念不忘的劇場經驗。看著外台戲出身的秀琴歌劇團一行人懷抱著「要進國家戲劇院」的夢想,在王友輝老師的協助下,從台南文化中心踏出了第一步。在這個製作團隊中只有同一個目標,彼此之間的相處如此融洽,小心翼翼地與燈光設計討論著究竟是要五秒收好、還是七秒收才好,連台上的演員都感受到了幕後各環節的仔細斟酌。沒有任何一個人以強勢的姿態主導著團隊,大家反而細心地去感受彼此的需求,補足他人的不足。有了這樣的經驗,也難怪王奕盛深信著「團隊間的溝通絕對會影響戲的好壞。」

除了學習團隊溝通之外,藉由每一次的製作累積經驗、進劇場前先設想各種可能的狀況、平日讓自己接觸大量的圖像甚至文字,都是王奕盛闖蕩劇場的必備本領。回憶起剛開始做影像設計時,還無法應付所有手邊的素材,只能不斷地將就,讓風格變得雜亂,也曾被林懷民批評:「你這東西沒有『戶口』!音樂是峇里島的音樂,你的『紅』卻是日本的紅。」於是,王奕盛藉著大量的閱讀,讓自己更能透過文字掌握風格。儘管如此,去年當代傳奇劇團《蛻變》中的影像,還是被林懷民利眼看出「你有個房子不是捷克的。」在創作的路上,的確是沒有「從今以後一帆風順」這回事。能力愈來愈強,對自己的要求卻也愈來愈高,面臨的挑戰自然愈來愈困難。不過看到眾多劇場前輩也都有著同樣的心情,也讓王奕盛理解了「難題永遠都在,要改變的是心境。」

當年辭掉工作,王奕盛想像著自由接案將會如閒雲野鶴般自在,誰知如今case接不完。若哪一天真有機會,倒想在八里河畔找間房子,做做木工。聽著窗外毫不間斷的打鐵聲,也許那也是經營螺絲工廠的父親所傳承下的,「我不覺得我像藝術家耶,比較像是個影像工藝師」王奕盛如是說。

工作法寶

記事本

儘管終日與科技產品為伍,王奕盛卻始終無法適應iPad行事曆功能,最後只得把iPad送人,重歸手寫生活。這本記事本跟了他七年,在不斷置換內頁下,封面明顯可見歲月痕跡,裡面除了行程,還有會議記錄、設計草圖,搭配一支舊款簽字筆——「沒有這本記事本,我會很焦慮。」

水壺&雨傘

裝咖啡尺寸剛好、還可以只用單手開蓋的水壺;在高雄教課時期,陰雨台北出發前往豔陽海港必備的折疊傘——他們象徵了王奕盛心中的「剛好」哲學,彷彿人生因此圓滿:「他們就像是我追尋很久的事物,找到了就該好好珍惜」。

手錶

多年前幫林克華做第八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時,曾匆匆一瞥姚仁喜手中的錶,王奕盛當下驚為天人,開啟了一段長達十年的尋錶旅程。憑著腦海中「LOGO是一個V」的模糊印象,最後在某本型錄看到這款設計師作品,又存了好久的錢,才如願以償地結束追尋。前陣子聽聞這款錶已停產,王奕盛還和對方買下所有庫存錶帶,打算日後還要傳承給自己的女婿,當作傳家寶。

線材硬碟包

和記事本同樣讓王奕盛覺得「心安」的工作法寶,裡面有硬碟、各式轉接頭、線材、耳機,隨時可應付工作上的各種突發狀況,絕對是影像設計必備的救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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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檔案

◎倫敦藝術大學中央聖馬丁藝術暨設計學院畢業新媒體藝術碩士,國立藝術學院(現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設計學系第一屆畢業生。

◎近年影像設計作品:創作社《孽子》;雲門舞集《風影》、《屋漏痕》、《聽河》、《稻禾》;當代傳奇劇場《蛻變》;果陀劇場《淡水小鎮》;台南人劇團《安平小鎮》;秀琴歌劇團《安平追想曲》;鄭宗龍作品《在路上》等。

◎作品多次獲台新藝術獎提名或得獎,2013年以《屋漏痕》入圍「世界劇場設計大展」(W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