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一字一劇場

在所謂「跨領域」的合作中,我反而看到更多的是共同點,例如對表演的要求和具體的訓練,對劇場整體性思維及在大系統下對細節的要求。合作中常發現原來有這麼厲害的一群人(如布袋戲偶師和歌仔戲演員),但當事者因為習以為常反而不自知,因此我的工作便是如何更了解他們,和讓觀眾知道他們真的很厲害……

文字|王嘉明
第282期 / 2016年06月號

在所謂「跨領域」的合作中,我反而看到更多的是共同點,例如對表演的要求和具體的訓練,對劇場整體性思維及在大系統下對細節的要求。合作中常發現原來有這麼厲害的一群人(如布袋戲偶師和歌仔戲演員),但當事者因為習以為常反而不自知,因此我的工作便是如何更了解他們,和讓觀眾知道他們真的很厲害……

夸,左邊是吹奏的「竽」,其實就是笙,右邊是「大」,意思就是把笙吹得很響亮。發明這字的人,隔壁應該住著一位把笙吹得又大聲又難聽自以為是的鄰居吧。所以,夸夸其談表示華而不實的談話,加了「言」的誇也是形容行為或是說話自我膨脹。浮華不實的「夸」族譜當然不能錯過藝術界最流行最大聲的「跨」領域。

文字彷彿看不見的毒品,常使精神因過High而耗弱,行為失常,出現幻覺,卻自以為改變了世界,例如振奮人心的政治口號、網路中震耳欲聾的鄉民意見、不管愛情或是企業的誓言和諸多廉價道德的PS。劇場當然也不遑多讓:談到表達對社會不公的正義批判,談到作品實驗的美學,談到「跨領域」的創新與未來……

民主、多元、互助的藝術榮景?

非常討厭「跨領域」這三個字,從幾萬年前這個詞出現時就非常討厭,宣傳文字不時出現非常討厭的它很吵地來尬一腳,或熱心參與政府補助案,討厭到要連說三次非常討厭,偏偏我似乎又常做「跨領域」製作,但對我而言,那根本不叫「跨領域」,換另一種說法,一旦以「跨領域」為出發,那工作過程會像是許多業務員相互遞名片的社交場合,或是參加聯誼彼此取樂的團康活動。

先一刀畫了領域的線,分了類,把差異絕對化,再煞有其事地努力、充滿熱情和勇氣,做作地去表演「跨」。畫線這種行為會造成非常嚴重無形的對立,只要想想英法在中東畫國界所製造的紛爭和對立就可以理解。這條線一畫,兩邊的領域不是表現固執的專業就是矯情的接受,因此常出現溝通上對立又不承認自己不懂的窘境,或是發生創作中最危險的假民主,你客氣來我寬容去,最後就變成有「核心說法」的「跨領域」製作,卻沒實際中心的硬脊椎撐起整齣作品,成了一坨妥協硬湊又硬不起來的海綿體。

另一種情況是找許多不同領域的專業,因為如此才符合「跨」,但在工作上反而彼此衝突。但是,其實衝突的並不是領域的不同,反而是sense或邏輯上的不同,因被「跨領域」這麼明確的理由給迴避掉了,連哪裡衝突都搞錯方向,反而讓衝突停滯,無法繼續下一步。但「跨領域」,瞧瞧這三個字,感覺象徵了多麼美好的民主、多元、互助的藝術榮景啊~啊~

反問:一齣戲的製作過程就不跨領域嗎?舞台設計負責空間,編劇負責文字,服裝負責布料、款式和顏色,演員負責表演,燈光負責照明,如果再加上影像和現場音樂,一齣劇場製作將這麼多不同思維和專業的人兜在一起,大家也常衝突吵架,這不就是所謂「跨領域」?

看到更多的是共同點

換另一個角度,劇場的設計們常會陷入服膺導演或文本理念的程序問題(例如本沒出來就不能設計之類),明明是空間或視覺設計者,卻因此受文字邏輯宰制,這到底是專業的服從道德感,還是推卸責任的畏縮?反而失去在單一領域內呈現「跨領域」質感作品的可能性。

再想想,如果跨的步距可以測量,那麼是作一齣西方當代或經典文本跨的幅度大?還是跟京劇或布袋戲合作跨的幅度大?哪一個比較貼近日常生活?哪一個接近自己的語言和文化?幅度的大小會不會因為理所當然反而沒有意識到其距離之遠?或是因過於貼近,反而視而不見其距離之近?如同生活中面對遠來朋友,和對待家人的態度差異。

在所謂「跨領域」的合作中,我反而看到更多的是共同點,例如對表演的要求和具體的訓練,對劇場整體性思維及在大系統下對細節的要求。合作中常發現原來有這麼厲害的一群人(如布袋戲偶師和歌仔戲演員),但當事者因為習以為常反而不自知,因此我的工作便是如何更了解他們,和讓觀眾知道他們真的很厲害,我的角色絕對不是什麼戲劇領域的導演,而只是擔任像催化劑或觸媒的藥劑設計師罷了,但這不過跟我平常和劇場演員、設計群的工作方式出發點一模一樣。

倒是「跨領域」提醒了一件重要的事:或許,我最不了解的就是我習以為常的所謂戲劇領域。那麼,下次,應該也找個所謂不同領域來被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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