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一字一劇場

步,隨時都是十字路口,就像生涯規劃或旅行,是要跟著旅行團放空安全有效率地到各景點,還是準備一堆資料,不時面對意外狀況的背包客?這不是二選一的問題,只是好奇,我們到底是從何開始僵化、難以溝通、碎嘴、視野狹隘及失去變動與接受的能力。

文字|王嘉明
第278期 / 2016年02月號

步,隨時都是十字路口,就像生涯規劃或旅行,是要跟著旅行團放空安全有效率地到各景點,還是準備一堆資料,不時面對意外狀況的背包客?這不是二選一的問題,只是好奇,我們到底是從何開始僵化、難以溝通、碎嘴、視野狹隘及失去變動與接受的能力。

這個字挺猶豫的,在十字路口踟躕不前,東西南北都各踩了一步,還是不知往那走,很像大家都會遇到的狀態,不管是創作、經營劇團、場館或生活。

步,是實踐作品意義的相當關鍵但卻不常被意識和討論的「內容」。這跟烹調從買菜、備料到下鍋的順序一樣重要,光是出門買隻雞,步往全聯或頂好(唉,松青沒了)?或往傳統市場?從哪一攤?買哪一品種?多大的雞?就直接影響烹調的手法、美味或拉肚子的程度。

用久了不變也會成雞眼

在一齣戲的製作過程中,如果花了大把時間探討劇本、角色、前衛和實驗等「內容」或概念,但卻沒有思考/設計「步」,仍然是選/寫劇本→依角色甄選演員→讀劇→拉走位……的步驟,那不管是品特貝克特,莎士比亞契訶夫,英國德國南美新文本,製作出來的戲八成都長得說不出來的像,彷彿同一個家族的成員。

當然像也不是不對,只是要改也沒那麼容易,可先試著回答下列問題:劇本要先出來,舞台才能開始設計?正式排練前須先讀劇?演員排練前須知道演什麼角色?若以上答案皆是,且能專業地回答理由,又沒有絲毫懷疑,就顯示已邁入腦僵癌麻痺病變第一期,歡迎光臨,成為家族一分子。 

步,難改,因為安全感,安全感之所以穩固,因為沒錯、合理、溫暖,又有專業說法當靠山。因此,一但背離,就會有不負責任、不懂、亂搞、不顧演員、不管設計等負面感覺和道德文字出現(然後一堆人按讚)。

步,的確是組織,也是技術,但用久了不變,也會成雞眼。假設讓舞台設計產出先於劇本,減少文字主導性,反增文字與空間關係的力量,進而影響結構。其實在劇場史上這是老想法了,但為何多數製作或設計,甚至導演,仍堅持劇本先於設計?又如演員進排練場沒有劇本,其實也是老想法,如集體即興創作(專指賴聲川老師的方法,因許多其他的根本是ॐ मणिपद्मे हूं(註1))、近代歐洲劇作家與演員在排練場中合作的模式等。

因此,步,也跟分類有關,分類跟認同有關,認同就跟情緒和感覺有關。舞台如果先出,劇作家是否會大喊:這樣會影響我創作的純度(註2!(不就是為了影響才先出嗎?)即興創作時演員是否會不爽:我是演員!不是劇作家或導演!(導演其實什麼都不會,以前演員都是兼導演啊)或是:這劇本也有我的創作(當然可以,只是要知道集體即興創作最難的是選擇給演員的限制和題目、決定關係和位置、剪輯一堆素材和最重要的組織功力)。其實工作時偶爾突破這些界線(別提跨界,這些劇場內自限的界就夠擾人或,夠有得玩了)想些奧步,會激發不同的火花,敲好玩。

步,隨時都是十字路口

步,當然不是新的好,許多被遺忘的老步超有啟發,如義大利即興喜劇和早期布袋戲、歌仔戲,常是演出前給故事大綱,這一步牽涉的層面很廣:劇種形式、空間關係……等,但我最好奇的是演員狀態和功力的養成。日本傳統落語師徒傳承訓練的步驟,排除所謂時代不合時宜的說法外,其中倫理、階級、不輕易上台、做家事等,也磨練出意志、觀察力、模仿、咬字、與觀眾建立關係等必要的技術性。

步,也是一種美學,想像「步」可以是:一根根透明試管,各種顏色的液體、粉末,粉紅酒精燈燃燒著翠藍的焰火,是實驗室的專注。當然可以不用那麼嚴肅,也可以是:眼神的飄忽,纏繞的鼻息,頸子的弧線,食指紋路與汗毛尖的輕撫,是曖昧的調情手腕。

步,隨時都是十字路口,就像生涯規劃或旅行,是要跟著旅行團放空安全有效率地到各景點,還是準備一堆資料,不時面對意外狀況的背包客?這不是二選一的問題,只是好奇,我們到底是從何開始僵化、難以溝通、碎嘴、視野狹隘及失去變動與接受的能力。

註:

  1. 唵嘛呢叭咪吽。
  2. 我還蠻害怕「純」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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