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一字一劇場

創作如古老的提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中心是由創作者創作出,或原本就在觀眾心中?不然共鳴從何而來?兩面旗幟的中心,是本身重要,或只因是眾人的焦點所在而變成重要?慾望本是眾人的中心,或中心因眾人慾望的交集而發生?

文字|王嘉明
第283期 / 2016年07月號

創作如古老的提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中心是由創作者創作出,或原本就在觀眾心中?不然共鳴從何而來?兩面旗幟的中心,是本身重要,或只因是眾人的焦點所在而變成重要?慾望本是眾人的中心,或中心因眾人慾望的交集而發生?

中,在兩股不同勢力旗子的中間,有一顆圓點的指事符號,圓點旁再加兩小點,表示對峙,原意是兩軍對峙間不偏不倚的非軍事地帶,或是兩軍亟欲爭奪的一個戰略地區。瀰漫肅殺之氣的一顆字,可見兩軍對峙劍拔弩張隨時爆發血流成河前的凝止畫面,兩軍旗幟事不干己地隨風飄逸。

中,有「距離」的中心、中間;「在…之內」的山中、心中;「事情」的中輟、中立、中庸;也有「符合/重要的」形容詞義:中意、中國、中肯,「得到/達到目標」的動詞:中獎、中選、中毒、命中。中,示範了文字不僅僅只是生冷的字義,同時是「空間」中的位置,象徵戰場對峙中的「想像」,這想像帶來重要的「感覺」,這感覺勾起了想要中的「慾望」,瞧,中文多美,一枚四劃的字裡,交疊了不同層次的肌理。

中心」是固體?

寫本、導戲、企劃案、演後座談,都需要告知對象(不管是評審、觀眾或演員)創作中心理念為何?活動中心概念是啥?因為須藉此判斷要補助多少錢,決定是否買票和選擇對的表演詮釋,如同發動戰爭,一定要有中心思想告知無知的市民為何而戰,沒有中心就如沒有脊椎般無法行動。又如愈來愈多的演前導聆,讓觀眾了解演出的中心美學,以免看不懂退票,看完不知所措落跑,下次再也不敢進劇場。以現今台灣看表演不那麼普遍,表演藝術無用的邏輯,的確很難吸引生活在什麼都需要「中用」的消費社會民眾,因此只要導聆者口才夠好,觀眾帶著「中心」的想像看戲,覺得安心和看得懂,開心地觀賞一場表演藝術,劇團何樂而不為?

只是,對創作者(好吧,我)卻是心情糾結,完全不一樣的一件事情。不是有沒有中心的問題,而是對「中心」錯誤的想像會造成創作上的失準和工作過程的阻礙。許多人對「中」的想像是具體一條如脊椎或是根樹幹,從土地(中心理念之類)汲取養分後,慢慢排練長成大樹,或許還開花結果。但中心對創作過程根本不是固體,它如水般難以捉摸,會飄移、變形、流動、滲透、消失,又突然如海嘯般站立眼前,如「中」原本就是凝止的動態。尤其劇場要面對的是能量、視覺、聽覺這些無法僅以固態去執行的細節,如同崑曲重點不是忠孝節義,而是袖子重量、鞋墊角度和字的咬法。

中心是個入口

中心的阻礙是:如果排練過程符合固體中心讓人安心,如電線桿如沙發,反而是警訊,安心是創作最應避免的,通常這種狀況一定是假象(而且是集體催眠式的)。如要表現歷史論述是以語言操控眾人的權力時,從頭到尾就一組人在操控另一組人,一群人民很開心地被操控,狀似沒錯,但卻忽略聲音的滲透與多層分裂性格,以及表演本身的認同結構,甚至文字議題上權力過於單向與民眾並非標籤化地無腦(雖然很想這樣說)等問題。只有當「中」難以捉摸,過程才會不斷質問:哪裡有問題?真是這樣嗎?還可以怎樣?反覆思辨直到演出,把自己逼到死角反而HIGH。所謂去中心是去掉僵直性脊椎炎的中心,而非落入文字思維二元的無中心,因此很確定地跟觀眾說這製作的中心概念,反而是件很不誠實的事,如同誰能很明確地勾勒出無意識的形狀呢?

但不說或說不清楚,又極易被冠上不負責任的帽子,或藐視觀眾的嫌疑,或許換個想像:中心是個入口,重點不是告訴觀眾門長怎樣,而是像參與LARP(註)開始前提醒觀眾的注意事項,勾起大家蠢蠢欲動想要進去冒險的好奇。

創作如古老的提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中心是由創作者創作出,或原本就在觀眾心中?不然共鳴從何而來?兩面旗幟的中心,是本身重要,或只因是眾人的焦點所在而變成重要?慾望本是眾人的中心,或中心因眾人慾望的交集而發生?

註:Live action role-playing game,即實況(即時)角色扮演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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