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勒克特拉》把故事背景放在醫院,劇中主要角色除了厄勒克特拉之外,每個人物都坐在輪椅上進行表演。
《厄勒克特拉》把故事背景放在醫院,劇中主要角色除了厄勒克特拉之外,每個人物都坐在輪椅上進行表演。(張天、阿卓 提供)
四界看表演 Stage Viewer

長城之上的跨文化劇場 與鈴木忠志相遇古北水鎮

繼去年的《酒神狄俄尼索斯》之後,日本戲劇大師鈴木忠志再度在古北水鎮最高處的露天長城劇場演出,帶來喜劇《哢哧哢哧山》和悲劇《厄勒克特拉》。兩部看似迥異的作品被鈴木放進了醫院這樣一個場所,延續其「世界是座病院」的概念,由多國演員操著各自的母語共同呈現,中日英三國語言充斥於同一時空中,卻沒有令觀眾產生絲毫隔閡之感。

文字|翟璐、張天、阿卓
第288期 / 2016年12月號

繼去年的《酒神狄俄尼索斯》之後,日本戲劇大師鈴木忠志再度在古北水鎮最高處的露天長城劇場演出,帶來喜劇《哢哧哢哧山》和悲劇《厄勒克特拉》。兩部看似迥異的作品被鈴木放進了醫院這樣一個場所,延續其「世界是座病院」的概念,由多國演員操著各自的母語共同呈現,中日英三國語言充斥於同一時空中,卻沒有令觀眾產生絲毫隔閡之感。

金秋九月,北京城東北方一百四十公里的密雲古北水鎮迎來了它最美的時節。在古北水鎮最高處的露天長城劇場,於九月廿三至廿五日連續三晚上演戲劇大師鈴木忠志的喜劇《哢哧哢哧山》和悲劇《厄勒克特拉》Electra。這不是長城劇場第一次上演鈴木忠志的作品,去年十月底鈴木與他的SCOT劇團已在此上演了悲劇《酒神狄俄尼索斯》,是他作為首演嘉賓在當時剛落成的長城劇場上演的作品。

長城劇場與鈴木忠志在中國

古北水鎮長城劇場由烏鎮景區和古北水鎮景區的總規劃師、設計師總裁陳向宏規劃和設計,劇場以天為幕,以巍峨的司馬台長城和群山為背景,依照原有的山坳地形,壘砌石塊搭建成仿長城的敞開式露天舞台,坡上依山而建階梯狀條形座椅,構成一座龐大的露天圓形劇場。長城劇場呈現出一種與室內劇場完全不同的肅穆、開闊風格。觀劇者從城中驅車兩個小時趕往風景旖旎的北方水鎮,徒步穿過水鎮到長城劇場,不等大戲開演,一路顛簸與美不勝收的景色,配上與自然融為一體的舞台,眼前的一切已經讓人心潮澎湃。

中國戲劇界人士對鈴木忠志的了解,主要是他自成體系的「鈴木訓練法」,以及二○一四年北京承辦國際奧林匹克戲劇節,當時他率團在北京長安大戲院上演了《李爾王》、《大鼻子情聖》,讓觀眾親身體驗了鈴木忠治的戲劇魅力。接著二○一五年他又在長城劇場上演《酒神狄俄尼索斯》。另外,鈴木忠志還在中央戲劇學院、上海戲劇學院舉辦講座,開展「鈴木方法演員訓練營」,並邀請李六乙、王翀、黃盈等中國中青輩導演,前往日本富士山利賀村與來自世界的戲劇人交流創作。

一喜一悲同晚呈現

此次,鈴木忠志帶了一喜一悲兩部作品,每天晚上先演一個小時的喜劇,中場休息之後再上演一個小時左右的悲劇。「世界是座病院,世人就是其中病患,醫者與患者一樣,病得不淺。」兩部看似迥異的作品被鈴木放進了醫院這樣一個場所,延續了他一貫的創作母題。兩部作品都非新作,分別首演於一九九五年和一九九六年,其中《厄勒克特拉》曾在一九九五年在中國上演,那也是鈴木忠志首次在中國的演出。

喜劇《哢哧哢哧山》故事源於日本民間傳說,鈴木改編太宰治小說《禦伽草紙》中〈兔和狸〉、〈舌切雀〉兩個故事,前者講狡猾的狸子殺死老奶奶,後者說的是狸子遭到兔子的報復,慘遭殺害。這兩個原本相對獨立的故事,在近代之後合二為一。鈴木忠志從現代視角出發,把它改寫為醫院裡的醫生、護士、患者之間的愛情故事,同時在劇中穿插了日本傳統音樂和流行音樂。相較於悲劇,鈴木忠志的喜劇作品並不多見,這部《哢哧哢哧山》把傳統民間故事的場景放在現代醫院中,以嵌模式的立體結構描述了一場醫患之間的病態愛情。該劇以詼諧歡快的怪誕風格,顛覆了鈴木作品以往給人帶來的肅穆、震撼等既有印象,充分印證了鈴木表演法的全面適應性。值得指出的是,鈴木導演的《哢哧哢哧山》充滿了該民間故事自帶的詼諧、歡樂、生猛甚至粗鄙的原始屬性,導演以高超的創作手段將民間故事的原始屬性與其個性化的鈴木方法有機相融,二者並行不悖,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奇妙化學反應。

悲劇《厄勒克特拉》源於經奧地利詩人、劇作家霍夫曼斯塔爾(Hugo von Hofmannsthal)二度創作的,取材於古希臘悲劇之父埃斯庫羅斯(Aeschylus)的《阿伽門農》Agamemnon。該劇同樣將故事背景放在醫院,劇中主要角色除了厄勒克特拉之外,每個人物都坐在輪椅上進行表演。從特洛伊十年征戰凱旋而歸的阿伽門農被妻子和情人殺害,被囚禁的厄勒克特拉將為父報仇的希望寄託在流放他鄉的弟弟。由此,幾個主要人物輪番登場,用誇張的肢體和歇斯底里的語言在與上一場戲中的醫生與護士——這些人物心理發展的視覺化象徵的映襯下,詮釋了「世界都是病院,身處其中的都是病人」的主題。《厄勒克特拉》可謂是鈴木忠志導演的集大成之作,無論是導演手法還是表演方式上都完美地呈現了鈴木手法的核心內涵。一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裡,觀眾完全被劇場上凝聚而成的高強度震懾力牢牢抓住,演員身體釋放出的強大能量直接傳遞到觀眾身體,直抵人心,進而由震懾而來的生理體驗,昇華為更深層次的身心碰撞。

多國演員同台毫無違和

另外,此劇中母親的扮演者──美國演員艾倫.勞倫,是鈴木忠志導演的第一批學員,年近六旬的她深得鈴木方法之精髓,在本劇中展現了身體能量與角色塑造的完美融合。勞倫目前在美國任教,此次在中國演出實屬難得,不能不說增加了該劇的看點,印證了鈴木方法不是僅適用於日本人的訓練方法。與《哢哧哢哧山》一樣,《厄勒克特拉》由多國演員操著母語共同呈現,中日英三國語言充斥於同一時空中,卻沒有令觀眾產生絲毫隔閡之感,本次演出成功不僅歸功於鈴木方法的訓練成果讓演員對身體的掌控有力而統一,更顯示出鈴木對劇場整體強大的掌控能力進而達成了和諧共生之境界。這種多國演員同場的呈現,還體現了鈴木導演對當今世代異質文化互相碰撞的現實寫照和精煉還原與再現,我們無法改變現實,卻須時刻提醒自己保存自我獨特特性,而不迷失在這紛繁複雜的大千世界之中。

劇中兩位中國演員分別是《哢哧哢哧山》中飾演狸子君、中國戲曲學院戲曲導演專業畢業生張天,與《厄勒克特拉》中飾演阿伽門農之子歐瑞斯提茲、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生田沖。兩位八五後的年輕人都曾在利賀村接受過鈴木忠志方法的系統訓練,並且皆非首次與鈴木合作。對兩人而言,能夠在這個年紀得到鈴木導演的青睞與認可擔任主演無疑是幸運的。若不是口中說的中文台詞,相信所有在場觀眾都無法辨別出他們來自哪裡。兩位演員曾在不同場合表達過對鈴木忠志的敬佩之情,導演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成為國際藝術大師作品主演的榮耀,而是鈴木訓練法帶給他們的從身體到思維的全新體悟和寶貴經驗,甚至已使他們對中國戲劇現狀產生反思。正如張天所說:「我們(中國)不缺文化歷史,但我們沒有基於我們自己傳統藝術而形成的現代舞台表演形式。」藉由鈴木忠志作品所傳遞的「文化就是身體」理念,或可對中國戲劇工作者有所啟發,找到基於自身傳統而形成的現代舞台形式。

歡迎加入 PAR付費會員 或 兩廳院會員
閱讀完整精彩內容!
歡迎加入付費會員閱讀此篇內容
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