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華 提供)
藝活誌 Behind Curtain

堵一趟八十分鐘的車

我只看見女主角酗酒、失控、自殘,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一個不能接受自己被遺棄的女人的行為(模式),但任何一個這樣的「女人」都是米蒂亞嗎?米蒂亞不是一個「受害者」,而在這部現代版的《米蒂亞》裡,觀眾被放在的位置,還是「同情」,因為「懂」。

我只看見女主角酗酒、失控、自殘,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一個不能接受自己被遺棄的女人的行為(模式),但任何一個這樣的「女人」都是米蒂亞嗎?米蒂亞不是一個「受害者」,而在這部現代版的《米蒂亞》裡,觀眾被放在的位置,還是「同情」,因為「懂」。

賽門.史東(Simon Stone )的《米蒂亞》Medea只有八十分鐘,但我覺得很長。

他的現代版本,是情緒不穩定的妻子的丈夫與老闆女兒有染,結果丈夫要帶同一雙兒子去中國工作,女主角殺了兒子後自殺。據說靈感來自美國一宗真人真事(Dora Green,下毒殺了丈夫和三個兒子其中兩個)。

我記得在二○○○年初香港也曾發生生活在貧窮線下的一個家庭悲劇,丈夫是賭徒,妻子拖著兩個幼子跳樓,媒體還把丈夫帶去卡拉OK拍攝(消費)他「飲酒作樂」,整件事情的殘酷和悲哀,我現在都記得(幼子們的功課死前都還在桌上)。

去掉神話性,只剩通俗「處境」

但米蒂亞的報復,是建立在一連串她為愛情而對親人和種族的背叛上。骨肉對這個女神來說,不是一般人的定義,犧牲對她來說,也不是犧牲,而是手段。米蒂亞的悲劇於我,故此不是倫常慘變(作為事件),卻是在於有一種以愛之名而追求的權力,可以高於人性漠視人性(作為生存宗旨)。而神和人的差距,神對人的教訓,正在這裡。

所以,如果米蒂亞放在現代社會(或香港的那則悲劇中),「她」應該是剝削跳樓事件的一家人來謀利的媒體女老板,因為她家的丈夫偷腥(之類)。

把米蒂亞寫成是情緒不穩的元配,由第三者上門宣示主權引發她的殺機,好處是誰都看得「懂」,然而這樣的「懂」可以是改編新聞的獨立創作,何須動用到米蒂亞?

於是,我只看見女主角酗酒、失控、自殘,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一個不能接受自己被遺棄的女人的行為(模式),但任何一個這樣的「女人」都是米蒂亞嗎?米蒂亞不是一個「受害者」,而在這部現代版的《米蒂亞》裡,觀眾被放在的位置,還是「同情」,因為「懂」。

這種詮釋,對我來說不是詮釋,是簡化,是把神話的神話性去掉,剩下通俗的「處境」,但裡面的人一樣欠缺人性,因為真要刻劃「人」(角色)的複雜性時,這「處境」又可以被放在原著故事的角度被輕輕帶過。

即時影像無定向,到底誰在「看」?

只是,那麼「舉重若輕」也還是出了好些處理上的問題,撇除例牌的舞台機關(每齣例必下雪、下雨)如「黑雪」和在身上「淋茄汁」(近期真的看太多太多),還有一個最重要的LIVEFEED(編按:此處指舞台即時影像)問題:多與少,什麼時候需要和不需要,有效果和沒效果,與整體比重有沒有弄巧反拙。

甫開場的用法非常好,都是男主角的背影,女主角的臉入鏡,舞台上兩人站得遠遠的對話與屏幕上的特寫形成有趣的空間對比,觀眾一下子就能進入這個關係的狀況。但,這鏡頭是丈夫看妻子的視點,接下來,另一個鏡頭又取代了它,那就是兒子們「功課作業」用上的攝影機。這個攝影機提供了「家庭(電影)」的視點,只是,它的功能主要是拍下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床上戲」,因此後來男主角的有孕女友可以在兒子的電腦上「發現」自己被背叛,並因此逼男主角帶兩個兒子離開女主角。第三個視點其實才占戲最重,就是「天知道(是誰的視點)」,它存在於台側,top view,出現的法則也不明顯。而觀眾的眼睛,瞳孔,則需要按照這些不同的LIVEFEED映像,來調整所看見的角色╱演員在舞台上忽大忽小,如無定向風。

(一時近視,一時遠視)

而八十分鐘也讓我覺得漫長,這種無定向風乃原因之一,因為作為觀眾,我的很多精神不是投入戲中,而是被引導至各種的不信任去:這樣做是為了要有那個效果為什麼出來的卻是這個?接二連三,看戲已經不是看戲,卻在想,「這樣堵的車,幾時才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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