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劇場製作人吳季娟
獨立劇場製作人吳季娟(Yi Ching Juan 攝)
專題 藝術行政 這樣過日子 獨立劇場製作人

吳季娟 劇場人的地球塔台領航員

從小團隊的製作到官辦的藝術節,各式各樣展演都可見吳季娟幕後操盤,蓬鬆長髮和溫暖笑容讓人遠遠就能認出。「我希望自己像水,無論怎樣的創作類型和要求都能配合,也希望能讓身邊這群年輕製作在合作過程中逐漸獨當一面,成為他們所期待的角色,像我一樣去陪伴更多的創作者。」吳季娟就像留守地球的領航員,陪伴著藝術工作者,為他們的宇宙飛行指引方向。

文字|鄒欣寧、陶維均
攝影|Yi Ching Juan
第304期 / 2018年04月號

從小團隊的製作到官辦的藝術節,各式各樣展演都可見吳季娟幕後操盤,蓬鬆長髮和溫暖笑容讓人遠遠就能認出。「我希望自己像水,無論怎樣的創作類型和要求都能配合,也希望能讓身邊這群年輕製作在合作過程中逐漸獨當一面,成為他們所期待的角色,像我一樣去陪伴更多的創作者。」吳季娟就像留守地球的領航員,陪伴著藝術工作者,為他們的宇宙飛行指引方向。

採訪她兩次都安排在下午三點,採訪前一個會後一個會,更之前再之後仍有約會,她是一部院線片,觀眾憑時刻表到場入座。因為腳不好,整天約在同一地方減少移動,隨著會議對象更改談話內容,方針指示建議提點搭配午餐甜點咖啡午茶,是RPG遊戲卡關時必須去見面索取通關密語、老是坐在咖啡館一隅的算命仙。

如果創作者是宇宙迷航的星船,她是留守地球的塔台,指引方向也告知家裡一切安好,不用擔憂。劇場製作人吳季娟是「藝外創意」創辦人之一,包括阮劇團、漫才團隊「達康.come」、「狠主流多媒體」、兩廳院卅周年慶「眾聲之所」演出及官辦的嘉義藝術節,各式各樣展演都見她幕後操盤,蓬鬆長髮和始終掛著的溫暖笑容讓人遠遠就能認出。入行多年其實常有轉行契機,但她堅守和已過世大學死黨的約定,始終堅持在劇場努力當個陪伴者,陪伴藝術家和創作團隊,陪她的朋友她家的貓,太多時間給劇場,她自認在親情陪伴上不及格。她重承諾,曾經靠輪椅代步半年,是過去的學生陪她一步步練走路,她答應自己未來一定要陪學生走創作這條路。自己年輕時也靠前輩提拔,創作可能會被遺忘,人與人的互助是會永銘於心的,重點始終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啟發。

秀出手機裡近期的尾牙合照,身旁都是比她年輕的企畫製作;談起短程目標,她希望建立媒合製作人與各地政府機關的平台,讓製作人返鄉、針對地方議題策劃藝術節;她更希望身邊這群年輕製作未來也能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用各自擅長的方式去陪伴更多的藝術創作者。劇場環境艱辛,但她樂於當那個讓未來值得期待的引航員,把她累積廿年的人脈與經驗繪成宇宙地圖——這些地方我去過,值得妳親自去看看;那些地方我還沒去過,但妳可以把我地圖的最遙遠邊際當作中心,去我到不了的地方,畫自己的宇航圖。

Q:進入藝術行政這行多久了?

A我從大二開始做劇場行政,從同學製作到師長推薦的校外活動,畢業後也很順利被老師推薦去「新寶島視障團隊」當了一年的藝術行政。當時團隊全是視障朋友,我只能靠自己摸索,也見了一些職場世面。離開視障團隊,我因為想了解網路媒體這些事,我去《閣樓雜誌》中文版上過班,也在溫泉節目擔任過企劃編導,還去網路電台當過主持人。二○○三年,我受邀回北藝大戲劇系當助教,一年將近卅檔學生製作做了八年。

離開戲劇系到「北藝風創新育成中心」任職,應該是我職涯最大的跳躍。我遇到了很多不同的人也去到很多不同的地方,開始想組織自己的製作團隊,逐漸以製作人身分和夥伴合作。二○一四年因學校政策改變,我離開北藝風,放下十幾年的公務員飯碗,正式以獨立製作人為職。

Q:請談談最近正在處理的工作/演出內容,其中有哪些困難和享受之處?

A前陣子,一個很有把握的案子卻因為資料不符規定所以審核沒過,百密總有一疏是最大的挑戰。我有自己的團隊,案子沒過等於沒收入,我必須趕快另起新計畫養活團隊,不能只是愣在那跟大家說「沒關係下次會更好」。

前輩跟我說,她現在面對的困境跟廿年前幾乎一樣,但我很樂觀,未來會有改變的。至少,從我一九九六年看了人生第一齣戲到現在,感覺大眾對表演藝術從業者的認識愈來愈深,逐漸明白做舞台劇跟上電視當明星是不同的,現代舞台劇跟傳統野台戲也不一樣。

因為腳不好,吳季娟整天約在同一地方減少移動,隨著會議對象更改談話內容。(Yi Ching Juan 攝)

Q:請談談參與各地方藝術節的經驗,對於目前各地藝術節遍起的現象有何觀察?

A現在各縣市政府都在辦藝術節,也許是因為文化部針對地方特色的補助案愈來愈多,地方也積極地向中央申請經費,很多新進的地方官員不但了解劇場,甚至也有藝文從業經驗。比如台南這幾年辦的藝術節有聲有色,節目排得相當漂亮;基隆也培養幾個地方傑出演藝團隊,做出「東北角藝術節」這樣能量充沛、也清楚未來方向的藝術節。

藝術節邀大團很合理,朱宗慶、紙風車、明華園這些團隊是國家品牌,有責任去各地縣市演出及推廣,藉他們的號召力吸引更多觀眾走進劇場,除此之外呢?政府機關需要數字做指標,進場人數多就是好節目,而地方官員實在沒時間也沒管道認識藝術圈其他作品,要是辦節目成效不彰、被上級質疑更慘,只好大家都打安全牌,「A地辦完藝術節,B地拿節目冊過來參考再辦一個類似的」。

我認為地方藝術節應該有更完善的主題規劃、全面的節目編排與和地方特色的連結。政府機關忙於公務,難以接觸表演圈資訊或認識團隊,不知道市面上有什麼食材,連自己要什麼菜都不知道,怎麼去配菜甚至出菜?我希望建立媒合製作人與地方機關的機制,不只推薦節目更提供節目諮詢、交流資訊、分享觀念的管道,毛遂自薦把表演團隊介紹出去。地方官員不可能知道全台灣有哪些表藝團隊,讓製作人參與籌辦過程、去理解當地居民的需求再安排節目,從地方做起,從小事做起。在地深耕是有機會培養更多未來觀眾的。

Q:對台灣表演藝術圈的近況有什麼觀察想法?

A我認為台灣節目種類太少也太封閉。我做科技藝術節的時候,發現許多觀眾平常是不會看戲的,因為「科技」兩字才願意買票入場。各種次文化或主題都有不同的關注族群,重點是如何針對作品去找到各自的觀眾群,比如「前叛逆男子」的BL系列或「明日和合」的沉浸式劇場都有吸引到題材愛好者,只是要找方法把他們變成固定觀眾。

另外,現在大家創作都太趕了。無論跨界、跨域或移地創作都需要時間醞釀,急就章的情況下,可能沒有好的場地或硬體規劃,就算作品內容好但硬體環境不好,口碑也不會好。加上這幾年補助相對寬鬆,作品多,觀眾踩雷機率也增大,種種條件都讓觀眾難以累積。政府的補助制度也在逼大家必須急就章不斷發想新作,但各補助機關應該設法收束、統整各種補助項目,不然每出現一個補助案,行政就開始跑流程、跑一半另個補助案又出現。整天都在趕補助,人力和時間根本不夠用。

Q:對未來職涯有什麼規劃?對自己現在的時間分配滿意嗎?

A我希望自己像水,無論怎樣的創作類型和要求都能配合,也希望能讓身邊這群年輕製作在合作過程中逐漸獨當一面,成為他們所期待的角色,像我一樣去陪伴更多的創作者。

我就是慢慢跟著夥伴一年年往前走,環境怎麼變就怎麼應對,機會來了就做。未來幾年我希望可以搭起給年輕人發揮的平台,他們的語言能力、身體素質和頭腦見識都比我強,希望能盡量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他們。也希望自己能持續挖掘更多好玩的事、陪伴更多的創作者並且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人生很多困難,但我勉勵自己要正面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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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到家,我昨天半夜兩點到台北,今天早上9:00台北市文化局簡報,本來要下台南會合達康,決定先回家睡一下,我要昏倒了。」「飛去香港前,剛交出八十頁企畫書。然後收到訊息,說十六日9:00要提案簡報」……季娟過的是典型藝術行政的生活(也就是逼近過勞的那種),不過她不覺得不好,「這個行程『太美妙』。」自己下了這註腳。於是我們捕捉到的,也盡是一場又一場的會議。不開會不工作時做什麼?我忍不住問,工作時堅定明快的女漢子給出答案:窩在家裡看做菜影片,或是看韓國綜藝(最近看的是「尹食堂」和「孝利的民宿」),也喜歡自己或跟朋友一道看電影……總算多了些絮絮的、綿軟的生活味道。(鄒欣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