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貝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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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搖擺樂風的畫家:桑貝》精選書摘

筆觸輕靈、風格幽默又優雅的法國畫家桑貝(Jean-Jacques Sempé),以超過四十部的圖文作品享譽全球,但事實上,他是個夢想成為鋼琴家的幽默畫家。在新作《擁有搖擺樂風的畫家:桑貝》中,透過與記者馬克.勒卡彭提耶(Marc Lecarpentier)的訪談,桑貝透露了自己對爵士樂的熱情,對德布西的喜愛,以及對雷.旺圖拉(Ray Ventura)樂隊的崇拜,這些人「拯救了他的生命」。

本刊特地轉載《擁有搖擺樂風的畫家:桑貝》一書中的精選文圖(2019年6月由新經典文化出版),邀讀者一同欣賞桑貝對他心愛音樂家的妙思與看法。

文字|桑貝、尉遲秀
第320期 / 2019年08月號

筆觸輕靈、風格幽默又優雅的法國畫家桑貝(Jean-Jacques Sempé),以超過四十部的圖文作品享譽全球,但事實上,他是個夢想成為鋼琴家的幽默畫家。在新作《擁有搖擺樂風的畫家:桑貝》中,透過與記者馬克.勒卡彭提耶(Marc Lecarpentier)的訪談,桑貝透露了自己對爵士樂的熱情,對德布西的喜愛,以及對雷.旺圖拉(Ray Ventura)樂隊的崇拜,這些人「拯救了他的生命」。

本刊特地轉載《擁有搖擺樂風的畫家:桑貝》一書中的精選文圖(2019年6月由新經典文化出版),邀讀者一同欣賞桑貝對他心愛音樂家的妙思與看法。

尚-雅克.桑貝(以下簡稱桑貝):我經常夢見我在辦餐會,星期五晚上……我的哥兒們都來了,艾靈頓公爵當然會來,而且還有拉威爾和德布西。可是有一天,這個叫做薩提(Erik Satie)的在訪談裡公開說(他像平常那樣賣弄聰明):「拉威爾拒絕了法國榮譽軍團勳章,但他所有的音樂都想要這枚勳章。」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嚇壞了,因為我的朋友拉威爾是個好人,因為薩提說的不是真的……

馬克.勒卡彭提耶(以下簡稱馬克):這是罵人不帶髒字。

桑貝:是啊,這是嚴重的侮辱,我也這麼跟薩提說:「你是怎麼搞的?拉威爾,他人這麼好,而且你說的話……很白癡。」他對我說:「噢,可是事情就是這樣!我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我告訴他:「我跟你說,你害我陷入一種可怕的處境……我沒辦法從我的餐桌把你趕走,跟你說不要再來了,這種事我做不出來,可是我要怎麼面對拉威爾,他人那麼好,可是他看到你的時候又不高興。」所以我只好停掉我很在意的這些晚餐聚會。就是因為薩提……

馬克:所有人都在那裡同時出現嗎?艾靈頓公爵和拉威爾、薩提、德布西都在嗎?

桑貝:這就不一定了……

馬克:想來就來嗎?

桑貝:是啊。

馬克:餐會的地點在哪裡?

桑貝:在我家。這個「我家」在哪裡?我也不知道。那裡有個大房間,裡頭有幾架鋼琴讓人隨意使用。這些鋼琴,主要是給拉威爾、德布西和艾靈頓的,他們會想要彈琴,而且他們三個會不停地談論音樂……

馬克:他們會一起彈鋼琴嗎?

桑貝:一個開始彈,另一個就聊起來,一個接著一個……太完美了!

馬克:可是薩提老是想要賣弄聰明……

桑貝:他對自己的新發明很得意……

馬克:那舒伯特呢?他有時也受邀出席您的餐會嗎?

桑貝:是啊,我很喜歡他。不過您要知道,雖然這些人我都喜歡,但還是有比較喜歡的。他們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不得不做出選擇。

馬克:這些都是您說的夢,您說過:「我只好停掉這些餐會……」您可以指導夢的進行嗎?

桑貝:這些夢,我得誘發它們才能進行!其實,這很痛苦,因為這些夢進行的時候,我也會聽到一個像旁白的聲音對我說:「不可能啦!你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他們都死了,你這個白癡……」諸如此類的。這非常痛苦。

馬克:儘管這個旁白要把您拉回現實,您還是不顧一切要讓夢境繼續?

桑貝:對呀,當然是這樣!那實在是太棒了!我經歷著我的夢……

馬克:「這些夢,我得誘發它們才能進行!」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桑貝:在我入睡以前,我會開始幻想這些晚餐,我會想像一些情況……不這樣的話我就睡不著,而我也永遠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我想像出來的,還是我夢到的……

馬克:是您想要作的夢……

桑貝:啊,是吧!就像是在希望裡經歷這些……

馬克:德布西、拉威爾、薩提……這是您的三大天王?

桑貝:不是。對我來說,最偉大的是德布西、拉威爾和艾靈頓公爵。

馬克:我是說古典樂……

(桑貝 畫)

桑貝:音樂沒有什麼古典不古典的!

馬克:是喔?

桑貝:對。德布西,那不是古典音樂,那就是音樂!同樣的,在艾靈頓和拉威爾之間也沒有任何高低之分……艾靈頓很喜歡拉威爾,他的合作夥伴兼好朋友比利.史崔洪(Billy Strayhorn)有一次作了一首曲子,那是一種讓人心碎懷舊的神曲,曲名叫做《花朵》Blossom Flower(註1),我記得是這樣,這首曲子完全是拉威爾的色彩。而史特拉汶斯基,他的個性不好,但他也不是笨蛋,有一次他試著要迅速記下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即興演奏的一段音樂,他是真有能力做這種事,可是沒多久他就放棄了。因為他跟不上。容我再說得清楚一點,不管您有什麼高妙的說法還是提出什麼疑問,我的看法都不會因此改變!

馬克:關於德布西,您說他的音樂是一種建議,一種提議?

桑貝:聽德布西跟聽艾靈頓公爵一樣,只要出來兩個音符,就知道這是《月光》。您整個被擊倒了,您已經不在那兒了,您已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您被帶走了,經歷著某種事情……就像跟好朋友維梅爾的《倒牛奶的女僕》在一起!而且,依我之見,他們其實在一起練習!

馬克:這首,《月光》,您會彈嗎?

桑貝:我鄰居有位女士,現在工作的地方不在巴黎,她是個女高音,一位可愛的年輕女性。有一天,她來到我家,手臂夾著一份樂譜。我看到是德布西的《月光》。我跟她說:「您真是瘋了!您要我拿這做什麼?」她對我說:「等一下就知道了:您用眼睛看就好,我會指給您看要彈哪裡。」於是她讓我彈出德布西的《月光》,我彈得不好,不過是整曲彈完。我開心得快要發狂!(桑貝輕輕哼著)一直彈到結尾。我非常驚訝。

馬克:這是一首高雅的曲子……

桑貝:噢!這是……大師之作!我一直很喜歡富蘭梭瓦,因為我在廣播裡聽到他談《月光》,他說這是法國音樂的一個寶物。

馬克:所以您是新富蘭梭瓦囉?

桑貝:(哈哈大笑)是啊,不過只在這棟樓裡面!而且得要有我的鄰居女士聲樂老師在旁邊……

馬克:那您還沒演奏過拉威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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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貝:您別再嘲笑人了,還是來聽《達夫尼與克羅伊》Daphnis et Chloé吧。在第一部分,您會感覺到樂手來了,一個接一個。過了一會,人都到齊了。這是第一部分給人的印象,在這裡,拉威爾老爹給您的是一場音樂海嘯,浪頭比艾菲爾鐵塔還高,您會被捲進去,非常驚人。艾靈頓、史坦.肯頓(Stan Kenton),一堆人都為這主題瘋狂,它會帶著您直上雲霄……

馬克:其他作曲家,您沒一個看得上眼的?連巴哈也一樣?

桑貝:從我們認識開始,您就留意到這個了吧,我是分裂成兩半的:我有一邊是老番顛,神經得要命,另一邊還是有點正經……

馬克:近乎理性……我們不能太誇張,只能說是接近理性……

桑貝:巴哈,我實在太神經了,所以沒辦法為他瘋狂。他太神奇了,巴哈,他是那麼的完美……他寫個簡單的樂曲,每個小孩都會彈《耶穌,吾民仰望之喜悅》,那麼美,那麼簡單,對我來說——我不想被您嘲笑——那是一段成功的旋律,巴哈寫出一段成功的旋律。非常好,很讚……可是歌詞……

馬克:您會希望是夏勒.特內的歌詞,配上巴哈的音樂?

桑貝:(笑)您知道的,我沒有什麼高低之分,我不在乎類別,而且我很喜歡這樣。

馬克:莫札特呢?

桑貝:我對神奇的小莫札特沒有惡意,可是我得向您承認,我完全沒有興趣。他的作品很好,可是我們不能拿《倒牛奶的女僕》跟《格爾尼卡》(註2)相比。《格爾尼卡》,我也不喜歡。

馬克:蕭邦呢?

桑貝:他很好。有一次我在電視上看到霍洛維茲演奏著名的《波蘭舞曲》Polonaise,那非常棒(桑貝敲著節奏,哼了起來)。

馬克:可是蕭邦,您沒邀他參加晚宴?

桑貝:啊,有!他可不笨,對吧。他不笨的證據就是,他有自發性。能跟喬治.桑(註3)一起生活,表示他很有衝勁……

馬克:我們在他的音樂裡感受到什麼?

桑貝:我不知道。

馬克:比李斯特(Liszt)好嗎?

桑貝:啊,是啊!不過李斯特也很棒,很了不起。該怎麼說呢……這就像在問我馬諦斯(Matisse)的某幾幅畫是不是比莫內(Monet)的某幾幅畫好。我會說是的,像個白癡那樣回答!或許您可以理解——撇開您最後會惹火我的那些問題不說——這些人我都喜歡,但還是有其他人是我比較喜歡的。

註:

  1. 應為史崔洪的名曲《蓮花》Lotus Blossom之誤。
  2. 《格爾尼卡》Guernica:西班牙北部城鎮,畢卡索的同名畫作,描繪遭內戰摧殘的小城。
  3. 喬治.桑(George Sand,1804-1876):特立獨行的法國女作家,以男性筆名「喬治.桑」發表作品,和蕭邦有近十年的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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