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6/12 19:30 明華園天字戲劇團《父子情深》
2026/6/13 14:30 明華園黃字戲劇團《酒醉賣江山》
2026/6/14 14:30 繡花園戲劇團《崑崙》
台北 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5月初訪問明華園首席編導陳勝國時,他說直至前一日為止,總共寫了91部劇本。
這是個怎樣的數字呢?
1954年出生於歌仔戲世家的他,在28歲那一年寫下了第一部正式劇本《父子情深》(1982),之後的40餘年平均每年產出兩部劇本。其中,當然還有部分小規模的修改,就不計算進去;而被陳勝國戲稱是「傷筋動骨」的劇本,會在劇名後頭標示出「年份」,例如今(2026)年即將在臺灣戲曲藝術節演出的兩部經典舊作《父子情深》與《酒醉賣江山》,後面都被標示了「2026」。
「這已經跟想一個新的劇本差不多了,我就會把它記錄下來。」陳勝國這麼說。
這次的臺灣戲曲藝術節,首創以編導為專題,連續3天演出同位編導的不同作品,除前面提及的《父子情深》、《酒醉賣江山》,分別由明華園天字戲劇團、明華園黃字戲劇團演出,還有陳勝國於去年首演的劇作《崑崙》(繡花園戲劇團),似乎也正代表了他不同時期的創作,然後經過時間的滌選,呈現出現在的陳勝國。
《父子情深》:寫作的起點與講戲的轉折
若用「開始寫劇本」這件事情視為編導的起點,確實是1982年的《父子情深》。
這部作品,被譽為明華園脫胎換骨之作。在創作當年,獲得全國戲劇比賽冠軍,以及最佳團體演技獎、最佳編劇獎(陳勝國)、最佳小生獎(陳昭香)。進而在隔(1983)年,於文建會籌畫的文藝季演出中,受邀進入國父紀念館公演。一起進入公演的還有《濟公活佛》,這系列成為明華園與陳勝國同樣具備標誌性的作品。
在此之前的陳勝國,沒有寫過劇本——但編過劇。
在歌仔戲發展史中,「編劇」這個職業、「文字劇本」這項產物很晚才進入演出編制裡;多半是在演出之前,由資深藝人或講戲先生講述劇情大綱,然後由演員以此為據、上台發揮,因此不同演員、不同場次的演出內容、唱詞與對白可能都有不少差異,也就是所謂的「做活戲」。
陳勝國,正是明華園的「講戲先生」,從很年輕的時候開始。
他說,以野台戲的演出行程來說,假設中午2點左右要演出,大概早上10點在劇團講戲,大概花一、兩個小時,還可以去吃個飯,開車到演出地點,到了演出地點後,稍微走一下,根據舞台再簡單講一下武戲打什麼、文戲打什麼、還有其他的演出內容。「野台戲就是這種風格,也是這種習慣。」
或許因為出生歌仔戲家族,血液裡流著歌仔戲的基因。初中時,臨危受命上台救援受傷的武生演出;18歲時,由於來排戲的小林先生臨時接到家中急事,原本10天的戲只完成了3天,同樣是臨危授命,陳勝國接續完成。他回想起那段時期,本來打算報考士官,最後被母親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勸退;於是,擁有當時少見的初中學歷,陳勝國開始在劇團幫忙整理劇本,因此才讓兄長有勇氣找他編寫。
真正開始寫劇本則是另一個關卡。還好的是,陳勝國曾到二哥陳勝福開設的電影公司工作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裡,我受益很多的是『剪接』。拍電影,我認為非常沉悶,一整天都在做同件事情,很多時候又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來。但是,交給了剪接,簡直是在變魔術。」陳勝國說,自己當時就是個門外漢,無論是在電影產業、還是寫劇本,所以他參考了電影的劇本格式,另外也把對岸的劇本拿來閱讀,「但我對簡體字的理解有限,所以看不懂的地方,也就隨便拼一拼、湊一湊。」
陳勝國沒想過會開始寫劇本,但這麼一寫,竟也就一輩子了。
《劍神呂洞賓》與《燕雲十六州》:編導的選擇與抉擇
所謂的「講戲先生」,勉強可對照到現代劇場裡頭的「編劇」,但其實也像是「導演」——因為不只是講述情節內容,也包含了走位等概念。所以,陳勝國很長一段時間,也都同時擔綱編劇與導演。
陳勝國說:「如果在野台演出,還是以即興為主;可是到劇場是不一樣的,劇本的每個字、每首歌都要配合音樂、燈光、舞台美術,甚至走位都絲毫不能馬虎。」於是,他也反覆琢磨進到劇場後的戲,如何與過去有所差別。
他提到明華園在演出上的其中一個變革。最早的戲,轉場多半會暗燈,過程中依靠後場音樂持續推動,但有時仍會造成節奏、情緒等方面的延遲與中斷;陳勝國說,大概在《劍神呂洞賓》(2003)時,他開始嘗試不暗燈就進行換場,當時是透過舞台設計與道具的挪動,去表現出主角呂洞賓的心境與真實存在的空間,進而達到不用暗燈即可換場的效果。
不過,或許正是陳勝國開始專心作為一名編導,才帶來這樣的改變。在一開始,他是同步擔任演員、編劇、導演的角色,直到1996年的《燕雲十六州》,他自認為帶給他人生一大打擊。
首演時的陳勝國,除擔任編劇、導演之外,還主演了劇中主角柴榮。他說:「又編又導,根本沒辦法兼顧自己的表演,角色的詮釋也需要自己去深入構想,最後其實連最起碼的造型,我都沒空去掌握。像是頭套,還拿舊的頭套來用。」說到這裡,他還是搖搖頭說:「(那時的)我根本就不像柴榮。」
演出之後,他就跟陳勝福說:「要不要讓我專心去寫劇本跟導演?」看似痛苦與嚴肅的一段記憶說到一個段落,他又接了一句:「但薪水不能少!」
後來,陳勝國多半只協助一些戲份較少的角色,直到50歲左右,才真正把自己的戲服都收進箱子,他說:「我的箱子真的是『封箱』了。」
《酒醉賣江山》與《崑崙》:未完的創作生涯
從縫補與修正前輩用口頭留下的劇本,到自己新編各類宮廷、歷史、神怪等戲碼的過程中,陳勝國也曾嘗試重現自己父親演出過的作品。
對於《酒醉賣江山》,陳勝國其實只聽過前輩們的讚許,稱讚明華園老團主、也是他的父親陳明吉演得有多好。「我沒看過這齣戲。」陳勝國說:「而這個劇本也大概是虛構的。」但也就因為是「虛構的歷史故事」,反而給予了他更多的創作空間;於是,他以這個歷史上多半是負面評價的「兒皇帝」石敬瑭為主角,找尋歷史隙縫中的蛛絲馬跡,認為這樣的皇帝看似賣掉了自己的江山,卻能穩坐一個朝代的起落,必有過人之處,進而編寫出這個劇本。
這個「既舊也新」的劇本在2018年由明華園黃字戲劇團在臺灣戲曲中心「看家戲再現」系列演出後,就未再正式演出,只陸續於野台搬演。陳勝國笑說:「要演《酒醉賣江山》,我都會躲起來,不敢看。」寫了這麼久的劇本之後,他仍舊對自己的作品不夠滿意,「這次在藝術節演出,算是『醜媳婦總得見公婆』,於是得修改。」對於他而言,並沒有一個劇本是完美的、完成的,都需隨著時間繼續提煉。
他反覆強調自己的劇本比較「傳統」,仍想傳達忠孝節義的同時,去年其實也發表了一部穿越到現代的劇本《崑崙》——或許核心價值沒有改變,但對於劇情的想像卻不被限制;於是,《崑崙》看似明華園系統下的「神仙戲」,但也不完全相同。
陳勝國這輩子都為明華園寫戲,幾乎沒寫過其他團隊的作品。所以,他對明華園每個世代的演員都充分了解與熟悉,「知己知彼。」陳勝國這麼說,於是能為每位演員量身打造合適的劇本,同時也維持自由發揮的可能。
他的創作生涯還沒結束。
陳勝國很坦然地說,自己已經不會答應太久之後的事情。但,至少今年還是陸續有劇本的約定,於是他仍會是在滿滿書籍的書房裡,繼續寫著,撐開屬於陳勝國的「絕對領域」。
陳勝國
歌仔戲演員、編劇、導演,為「明華園黃字戲劇團」創團團長,現為明華園首席編導。幼年即展現故事編創能力,18歲開始編劇並擔任自家戲班「講戲先生」,20歲以《雙槍陸文龍》獲地方戲劇比賽南區「最佳武生」和「最佳編導」,展現編、導、演的實力。曾於1995年獲十大傑出青年薪傳獎、2018年獲國家文藝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