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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進龍(蔡耀徵 攝)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歌仔戲演員、導演

柯進龍 「卡」在中間位置的觀察與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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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歌仔戲演員的柯進龍,近期多了個身分——「青世代」導演。

所謂的「青世代」,其實是位於高雄、隸屬於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的臺灣歌仔戲中心推出的創作計畫,訴求是鼓勵青年藝術家(包含導演、編劇、演員等)投入歌仔戲創作,而前兩屆規定「青世代藝術家」的年齡設定為40歲以下。因此,1987年出生的柯進龍,長年受一心戲劇團培育,正藉著這個機會,透過去(2025)年的《雙身》與今(2026)年即將首演的《九命》,挑戰自己在歌仔戲創作中的不同位置。

對於柯進龍的挑戰,或許不只是成為一名導演,而是陸續與一群比他更年輕、新鮮的戲曲工作者合作,像是去年的編劇黃廣宇,《雙身》是他首次書寫的歌仔戲劇本,而一心戲劇團推出的青世代演員,也有不少剛從學校畢業不久,尚缺舞台經驗。於是,走進排練場的他,可能無法完全將自己放在「青世代」的位置,而是得反芻過去經驗,重新檢視與覺察自己所處的世代與角色,再次定義既是演員、亦是導演的「柯進龍」。

柯進龍(蔡耀徵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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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位置:學習歷程、世代與階段

柯進龍,處於一個「中間位置」。

先是他學戲的過程,從觀眾、玩票性質到專業訓練,也在高雄與台北兩地移動。柯進龍說,自己開始接觸歌仔戲,其實是在台北認識了一批愛看戲的大姐、還有同年紀的朋友;後來到高雄念書時,才進入到剛成立的明華園星字戲劇團,邊玩邊學。「以前的老闆對我蠻好的,他可能想說男生就喜歡演武戲,然後也會去研究武戲,所以有時候會找我幫忙編排,讓我磨練。」在這樣的經歷後,柯進龍於專科時期進入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接受到與野台戲不同的戲曲程式訓練,也大概在這個階段接觸到一心戲劇團,讓柯進龍感受到與南部歌仔戲團截然不同的風格。於是,南部的狂放與野性,北部的傳統與穩定,都成為柯進龍表演時的養分。

同時,柯進龍也處於「中間世代」。

「現階段的我,可能橫跨了兩個以上的戲曲世代。」他說:「我的年紀比一心戲劇團當家小生孫詩珮、孫詩詠小,但我也同樣接受過國寶級藝師孫榮輝(孫詩珮、孫詩詠之父,一心戲劇團創辦人)的傳授。而這幾年接觸到新一批的演員,與我同樣又差了10多歲。」柯進龍很客觀地用年紀來區隔歌仔戲的不同世代,完全沒說的是處於這個「中間位置」可能會有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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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進龍在《斷袖》飾演反派王天霸。(一心戲劇團 提供)

當前輩演員還在巔峰期,自己只能在配角的扮演裡看著他們的璀璨與耀眼,而後輩的演員則因各種培育計畫,奮力地追向自己——他到底該頭也不回地勇往直前,還是得瞻前顧後地深思遠慮?

不過,柯進龍說了一小段話,大概回應了這段沒有問出口的問題。「我是粗角演員,多數時候都是綠葉,不大會演到主角。」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但眉宇間總充滿積極正面氣質的他,則提出所處世代的更多可能。「我剛好見過河洛歌仔戲最後一段時期,那時候的導演多有京劇背景,像是劉光桐、蔣建元等導演;一直到後來有更多現代劇場導演加入,嘗試跨界的創作方式。」柯進龍愈講愈興奮:「我卡在這個位置,欣賞所有導演的工作模式。」

他用了「卡」這個字眼,好像搶到了一個絕妙的先機。

而「觀察」似乎成為柯進龍在這個位置裡最常做的事情。

柯進龍在《江山換美人》飾演隋文帝楊堅。(一心戲劇團 提供)

從觀察到自覺:導演身分的嘗試

處於觀察時期的柯進龍,正用演員的身分近身理解不同世代、類型的導演如何面對歌仔戲。他說,京劇背景的老師不大會有太多討論,很快丟出東西,讓當時已經很成熟的演員去排練、去發揮;但現代劇場背景的導演,就會進到排練場一直試、一直試。同時,他也看見不同導演對於戲曲的理解程度,以及欣賞當代戲曲的角度。

有這樣的機緣,可能也源於柯進龍常年在一心戲劇團。一心戲劇團在孫富叡接手執行長後,除持續有民戲演出外,更常在劇場歌仔戲裡挑戰不同面向的題材,像是《斷袖》(2013)講述混合君臣、同志的情感,而《芙蓉歌》、(2015)《相看儼然》(2024)等改編自文學作品,更與多位導演合作,如郎祖筠、徐堰鈴、王嘉明、李易修、傅裕惠等,都持續開闊柯進龍的視野。

柯進龍(蔡耀徵 攝)

透過這些導演的眼睛,柯進龍先是在表演層面有不同思考。對他而言,自己目前演員生涯裡很重要的角色是《斷袖》裡的反派王天霸。「當時我認為他是個壞人,又要演得有點色色的。而郎祖筠導演就跟我說,她認為我的表演有點太外放。」聽到那句評語的柯進龍有些愣住,因為他其實有刻意去壓抑過於外顯的表演風格,但在同樣有演員身分的郎祖筠眼裡,仍看到他對於「壞人」的刻板詮釋;於是,這也觸發柯進龍如何思考傳統戲曲的程式化表演,以及現代劇場對於人物塑造的方法。

他也提到去年與現代劇團烏犬劇場合作《低俗畫本》的經驗。他笑說,很多時候進到排練場就是一直聊戲,聊到最後根本完全沒有排練。但是,這個過程也讓他理解一個作品的發展並不完全是反覆練習,有時候透過對話也能更清楚創作的核心,然後觸發出更多內容與內涵。

所以,柯進龍能試著導演,是意外,也不意外,似乎正在「觀察」裡完成某種事前準備。

柯進龍(蔡耀徵 攝)

「我會一直探問的是,從我的背景出發,怎麼有別於其他現代劇場背景、或是處於這個世代的導演?」柯進龍給了自己很重的功課,也是專屬於他能夠與必須接下的功課。從《雙身》到《九命》,他其實剛成為導演不久,卻已經想著如何自我挑戰。他想去挑戰故事背後的思考邏輯,而不是直接告訴觀眾《九命》這個以妖怪為主角的故事想講的是什麼。

同時,柯進龍會反覆拿捏自己擔任導演的做法,「其實我直接拿出傳統的套路給青年演員,也是個很快的做法,但我會很不厭其煩地跟他們聊,讓他們也能知道自己可以怎麼做。」他想用「交流」為前提,除了是自己過去與前輩演員、導演的交流經驗,更想將這些經驗放回到一心戲劇團,更進一步與團內的青年演員溝通,「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還是希望在年輕這一輩的思考裡面,可以發揮化學效應,讓他們接收到我過往接收到的訊息。」

多重的中間位置,沒有困擾著柯進龍,他反而將其轉為某種優勢,定位自己在歌仔戲創作裡的位置。

柯進龍

歌仔戲演員暨導演,畢業於國立臺灣戲曲學院歌仔戲學系。與一心戲劇團合作多年,同時是一心戲劇團創辦人孫榮輝藝師的傳承者,多次演繹藝師看家的拿手角色,包含《武松殺嫂》中〈血戰獅子樓〉一折的武生武松、《刺客列傳─魚腸劍》鬚生扮相的伍子胥。演出一心戲劇團多部作品,如《斷袖》、《烽火英雄—劉銘傳》、《青絲劍》、《當時月有淚》等;近年也開始擔任導演,作品有《雙身》、《九命》等。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7/01 ~ 2026/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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